就在海盗封锁港口前三天,他刚刚斥巨资,从福建华商手里收购了整整三船顶级生丝和上好瓷器,货物总价值超过八十万比索。
这笔钱,一半是他的身家,另一半,是从国内财团丶西班牙银行借来的巨额高利贷,原本计划装上即将出港的盖伦大帆船,运往美洲贩卖,利润可翻上三倍。
可如今,盖伦船被焚毁,港口被封死,三船价值连城的货物,只能堆积在潮湿的码头仓库里。
马尼拉地处热带,阴雨连绵,空气潮湿闷热,不过半个月,仓库里的生丝便开始发霉丶结块,锦缎被潮气侵蚀,出现大片霉斑。
曾经能卖出天价的货物,如今一天天贬值。
更致命的是,此次生意之前国内的债主已经接连发来三封催债信,限定三个月内必须连本带利还清欠款,否则就要没收他在国内的全部庄园丶产业,甚至将他送上绞刑架。
桑切斯整日守在发霉的仓库里,看着堆积如山的废品,急得满嘴燎泡,夜夜失眠。
除了直接的货物损失丶生意崩盘,更让桑切斯感到头疼的,是税收与王室追责。
按照西班牙王室的法令,马尼拉殖民当局,每月都要向国内上缴固定的贸易赋税,这笔钱,全部出自商人的贸易抽成。
如今贸易彻底停滞,商人没有营收,根本无力缴纳赋税,殖民当局的财政已经连续半个月收不上一分税款,军饷丶行政开支全部断供,只能不断向商人摊派丶强征。
一边是自己倾家荡产丶血本无归,一边是殖民当局不断强征苛捐杂税,两头挤压之下,整个马尼拉的西班牙商人都被处于巨大的愤懑之中。
脚下是冰冷潮湿的石板地,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货堆,心烦意燥的桑切斯离开仓库,跑到附近的教堂之中,虔诚地向着上帝做了礼拜,祈求自己信仰了几十年的神,这一次能保佑自己。
做完礼拜之后,桑切斯回到了自己的住宅。
这是一座典型的西班牙风格宅邸,高大的石墙,宽敞的庭院,精致的客厅,曾经是马尼拉上流社会聚会的场所,平日里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可今天,桑切斯刚推开院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院子里面停着的,是一辆葡萄牙风格的马车。
感到疑惑的桑切斯继续行走,一直进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