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澹的烛光之下,白野背后骆思恭的身影此刻显得异常庞大。
唐管家走后,白野回过头来和几位幕僚沟通:
「没想到骆大使你这还真的是手眼通天啊!这小小濠镜的汉人管家,居然也能被你的名头吓到。」
骆思恭哈哈大笑:
「这东厂探子的威名,这大明之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的东厂腰牌一亮,这种眼尖之人立马服软。」
自从夺取琉球之后,白野就开始想办法向澳门扩张势力,而作为远东地区唯一兵工厂的卜加劳火炮厂一直是白野关注的重点。
本来这次来澳是想开展和卜加劳家族正常的商业合作,结果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唐师爷被骆思恭一吓,就把卜加劳火炮厂的机密泄露了个一乾二净。
白野等人立马根据唐管家的情报,轻松就拿下了卜加劳工厂。
虽然和卜加劳火炮厂的协议规定十年后工厂会物归原主,但是十年时间,那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
伴随着白野的离去,西望洋山麓的卜加劳铸炮厂,终于驱散了数月来的死寂,重新被熊熊炉火点亮。
伯多禄·卜加劳立在熔炼炉旁,深眼窝嵌着布满血丝的眸子,一刻也不肯挪开身前的工序。
自从上次白野离开之后,他便领着全厂工匠连轴转了整二十日,终于完成了铸炮前的准备工作。
第二十一日,白野约定的青铜准时送到了卜加劳的手上,卜加劳火炮厂的机器开始了运转。
靠近山边的模具作坊内,空气里弥漫着湿泥与黄蜡的混合气味,几名葡籍资深工匠领着华人工匠,正做着最精细的制模工序。
制炮先制芯,一根削得笔直的硬木轴心横在木架上,工匠们双手裹着掺了麻丝丶牛毛与草木灰的细黏土,一遍遍往木轴上涂抹丶捶实。
捶的过程中,力道要匀,泥层要平,不能有半分凸起凹陷,待泥芯半干,再用刮板细细打磨,直至光滑圆润,分毫不差。这泥芯,便是火炮的内膛,稍有歪斜,整门炮便成了废坯。
待泥芯彻底阴乾硬化,便到了失蜡法的关键步骤。融化的黄蜡混着牛脂,温热绵软,被均匀包裹在泥芯外层,厚度严格依照卜加劳定下的炮身规制。
蜡层冷凝后,卜加劳亲自上前,手持铜制刻刀,俯身雕琢炮身形制。他的手指布满老茧,却稳得惊人,一刀一划,慢慢塑出炮管的流畅弧度丶两侧对称的炮耳丶后膛厚重的尾钮,连炮身细微的棱线都打磨得规整顺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