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熬得差不多了,他盛出一碗,奶白的汤衬着几片酥烂的羊肉和红艳的枸杞,热气腾腾。他端着碗,没立刻喝,只是望着碗中袅袅上升的白气,有些出神。
冬至啊……是该吃饺子的。
记忆里萧府的冬至,是从清晨就开始热闹的。厨房里早早备下好几盆馅料,猪肉白菜的,羊肉胡萝卜的,各种丰富的味道应有尽有。母亲最是喜欢这样的日子,常常会带着府里的女眷和手脚利落的丫鬟们一起和面、擀皮、包饺子。
她手指纤巧,捏出的饺子个个像元宝,精致地排在撒了薄粉的竹篾上。小萧靖云只是在旁边看着,就觉得这活儿厉害,母亲简直是会变法术的仙女,一下子就包好好多饺子了。
父亲若在府中,这一日必会早些从衙门回来,脱下官服,换上家常的深色棉袍,袖口挽起,竟也会笨拙地学着包上几个,但总是露馅,惹得母亲掩口轻笑。
小靖云心生好奇,他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捏饺子,却循了父亲的路总是要么馅儿漏出来,要么捏得奇形怪状,沾了满脸的面粉,惹得母亲和嬷嬷们忍俊不禁。
父亲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还乐呵呵地指点一句:“云儿,你这饺子捏得,上了战场怕是要第一个散架。”
那时,他总是鼓着脸反驳:“才不是!我这个……我这个叫出其不意!”
满屋子的人便笑得更欢了。
而应解……
少年侍卫通常沉默地侍立在厅堂外廊下,保持着警觉的距离,目光却总会不经意地掠过那一片欢声笑语,又在与主人家对视以前悄然移开,继续端得一副正经模样。
有时母亲会唤他:“应解,别站风口了,进来喝碗热姜茶。” 他会恭敬地行礼进来,接过丫鬟递上的粗瓷碗,安静地喝完,暖意从喉咙一路落到胃里,驱散一身寒气。
更多时候,是小靖云偷偷揣着两个刚出锅、烫手得很的饺子溜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哥快尝尝!母亲说第一个出锅的给爹爹,这两个是我偷偷拿的,可香了!”
应解总会无奈地看着手里油纸包着的烫手饺子,再看看小少爷得意又期待的脸,最终会在那眼神催促下,小心地咬上一口。热气混着鲜香在口中散开,耳边是小少爷压低声音的追问:“好吃吧?我让厨房多放了虾仁!”
“嗯,好吃。”他点头,看着小少爷心满意足跑回去的背影,嘴角极轻地弯一下。
那饺子的滋味,和唇齿间残留的温度,在许多个寒风凛冽的边关夜晚,曾是他回忆里最为清晰的一抹暖色。
……
那时的冬至夜,是喧闹的,拥挤的,各种食物香气、家人笑语和炭盆暖气聚成的,实实在在地能为人驱寒,待阳气生。
不像现在。
游昀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羊汤,喝了一口。汤很鲜,滚烫地熨帖着肠胃,手艺是这些年自己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尚可入口。只是这满院清寂,一人一猫,对着孤灯单影,到底冷清了。
窗扉似被夜风吹动,轻轻响了一声。
阿应无声地飘了进来,落在桌边。他看了一眼游昀手中的汤碗,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桌面,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今日冬至。”
“是啊。”游昀搅动着汤勺,“长夜漫漫,吃点热的,好歹……像个过节的样子。”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阿应听,“以前在家……这时候该吃饺子了。各种馅儿的,摆满好几大桌。”
阿应沉默着,目光落在蒸腾的热气上。魂魄感知不到冷暖饥饱,但某些深植于本能的东西,似乎被他话里的某些字眼轻轻拨动。
他眼前在一瞬间掠过一些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温暖的灯火,拥挤的人群,食物的香气,还有……一个捧着热乎乎东西、眼睛亮亮地跑向他的小小身影。
心口那处空茫的地方,竟还不禁泛起一丝淡淡的,类似于“怀念”的波动。
“饺子……”他喃喃重复。
“嗯。可惜我不会擀皮,嫌麻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