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内陷入寂静,我抬眼看他,他垂着眼睫,不看我。
“阿应不知道自己是应解,也不敢认下这个名字。”他说,“所以他看你的目光,和应解看你的目光,是同一双眼睛,却是两种心情。”
“他羡慕应解能被你那样信任与依赖,又嫉妒应解能让你记这么多年。他不知道,你依赖的,记挂的,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
……原来如此。
原来早在重逢之初,在那个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刻,他就已经认定要护着我,守着我了。
还古板地说什么“观你言行,易生事端。需看着你”,其实是想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地跟着我。
如此看来,是口是心非才对。
思及此,我把贸然升起的笑意压住,轻唤道:“哥。”
他终于愿意同我对视了。我伸手,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眉骨的弧度。魂体冰凉,但触感是真实的,他的每一道轮廓,每一寸肌理,都是我熟悉的模样。
“你听好。”我慢慢道,“我等的人,是你。”
“教我练武,替我挡刀,护我逃跑的人是你。”
“为护我而死,让我记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你。”
“许多个我不知道有你在的时刻,仅是一缕残魂也想跟着我的人,是你。”
“冷灶下那些被炼成魂煞、却还想要回到我身边的残源碎片——”
我声音止不住发颤,但没有停:“……还是你。”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只有你。”
应解怔怔地看着我,眸中那片深潭逐渐浮出一点微光。
“可我……不完整。”他说,“那些年你受的苦,我没能陪着你。你的伤口,你的眼泪,你一个人走的路……我都在,又都不在。”
“我只是碎片,只是残影,只是……”
“够了。”
我捂住他的嘴,颇有些咬牙切齿,“应解,你听清楚。”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什么‘替代品’,或者不完整的‘他’。”
“你就是你。”
“你替我挡刀而死,是你的选择。你魂魄破碎后依然记得找到我,是你的本能。你忘记一切却还是忍不住保护我,是你的心。”
“那些残源碎片多年来始终追随在我身后,看着我狼狈挣扎却又从不离开……那是你的执念。”
“这不是缺憾、愧疚、责任。”
“这是你……念我的方式。”
“对不对?”
应解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他只是伸出手,将我整个人拥进怀里,冰凉的魂力瞬时萦绕我全身,却不带分毫凉意。这里面裹着太多太多东西,多年的思念、迷茫,无数次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挣扎,还有此刻终于被接纳的,劫后余生般的温柔。
“游昀。”
他低低唤我,声音闷在我发间,“……少爷。”
“我在。”我在他怀里蹭了蹭,“……以后听我的,不要再把这些藏起来了。”
“……好。”
-
不知过了多久,灵识中的潮汐渐渐平息。
迷情香的药力仍在,但已不再如烈火焚身。它像是被注入了另一种温度,从焦灼的渴求逐步化为了绵长的依恋……只因为应解抱着我。
方才又陷入片刻混沌,再睁眼时我还在他怀里。我迷蒙着问:“药……怎么突然不难受了?”
应解默然须臾,道:“……我分了一半到自己魂体里。”
“什么?!”我猛地抬头,“你疯了?那是情毒……”
“不是毒。”他按住我的肩,阻止我挣扎,“是情绪,感知,是活人才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