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熔笑了,眼底带着真切的暖意:“我们已是朋友,何必分什么尊卑贵贱?你年长,我唤你一声兄,你往后便称我为弟,也别再用‘您’了,听着生分。”
朱亦莺望着他,心头百感交集。从前因残疾之身,他早已生了求死之心,只觉自己是个无用的累赘;可在李熔日复一日的照料与温柔里,他不仅没了自怨自艾的念头,胸口竟慢慢漾开一股鲜活的暖意,那是对生活、对情谊的期盼。
他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好,那我在宫外,便唤你一声李弟。关于称呼,请恕朱某不能改变,因为那是我从内心对您的尊重。”
李熔眉眼舒展,应了一声:“好,那便如此。”
第7章 寻武馆
夏日渐深,朱亦莺终于能独自起身行走。
他刚想舒展筋骨、活动腿脚,便被李熔轻声拦下。王焘叮嘱过李熔,朱亦莺身子尚未痊愈,仍需静养服药,每日站立不得过久。
潜光院门口,生着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旁侧竹林幽幽。从前困在轮椅上时,朱亦莺常远远望着,如今终于能缓步走到树下。树底杂花丛生,色彩错落,清香漫溢。
“好看吗?”
李熔的声音自身后轻轻响起。
朱亦莺微惊,不知他何时已从院中出来,片刻后才展颜一笑,语气轻快:“好看。这些花儿开在这里,倒像把院子衬得如梦一般。”
李熔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潜光二字,本就是藏锋敛锐、不事张扬之意。我初来时,大门锈迹斑驳,院内素净寡淡,我并不喜欢。后来托着奶妈在坊间寻了许多杂书,自学了书画、刺绣、设计与园艺,一点点改了这潜光院的景致,也从未对外张扬。”
朱亦莺养病这些日子,常见李熔闲时做些精巧饰品、小偶人。曾有宫女前来取物,他便随手交付,换些银钱。朱亦莺心中疑惑,终是忍不住开口:“李郎做这些,是卖给宫中侍女吗?”
李熔放下手中活计,抬眸望他,语气平静:“侍女可买不起我的东西。来取的,多是贵妃宫中之人,或是京中贵门小姐。”
“可李郎身为皇子,为何要做这般营生?”朱亦莺越发不解。
李熔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天家子孙何其多。为防皇子争权,长安东北角专设十六王宅,成年皇子皆要分院而居。我这潜光院,便是其中之一。月俸微薄,若只坐以待毙,怕是连这枚红宝石,都奢望不起。”
他说着,指尖轻轻卷了卷颈间的红宝石项链。
朱亦莺这才猛然惊觉,当初李熔托关系将他从大理寺水狱中救出,后续调养诊治、膳食汤药,无一不需耗费。他当即躬身行礼,垂首沉声道:“李郎大恩,朱某没齿难忘。”
李熔上前一步,笑着握住他的手:“朱兄不必多礼,我本就是心甘情愿。”
朱亦莺心头忐忑,仍有不解:“可我与您,不过一面之缘。”
李熔望着他,笑意温和,却藏着几分孤清:“我自幼便不被待见。母亲怨我身量瘦小,不得君心;父皇更是自我懂事起,便未曾见过几面。兄长们各自攀附权贵,无人理会我。那次离京遇险,是你出手相救……长到这般岁数,再没有第二人待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