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开始偶尔分享,看到一篇关于游戏叙事的文章,会发到两人的聊天窗口。几分钟后,罗泊可能会回一个系统自带的[大拇指],或者干脆已读不回。但下一次,原镜池或许就能在罗泊的屏幕上,瞥见那篇文章被打开在某个标签页里。
有时他会多煮一杯咖啡,放在罗泊桌角。罗泊总会喝掉,偶尔会在收拾杯子时说一句:“味道还行。”
这些互动很小,很琐碎,像一根根细丝,无声地编织着什么。
某天下午,原镜池正为某个情节的合理性查阅资料,身边摊开了七八本书。忽然,他猛地从书堆里抬起头两眼放光:
“如果这个角色的动机不是复仇,而是‘验证’——验证自己是否还有被救赎的可能——那么他所有行为就都通了!”
自言自语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大。说完,他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无措地看向罗泊。
罗泊从工作中抬起头,脸上没有不悦,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两分钟,他起身,看了看原镜池面前那堆书。
沉默片刻,他将自己的屏幕轻轻转向原镜池。
“这是游戏里下一个副本的剧情。”他指着屏幕上的文本,声音平稳如常,“玩家需要引导不同情绪,去解开这些‘心结’。但我们总觉得解开的逻辑太单薄,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
“你刚才说的‘验证而非复仇’,探讨救赎的可能性……从这个角度看,能深挖的东西就多了。或许能形成一种呼应。”
他看向原镜池,眼神专注:“有兴趣从编剧的角度看看吗?”
原镜池怔住了。
这是邀请?
罗泊看他没反应,突然会意地笑了,补了一句:“当然,不会让你白打工。”
原镜池一直在等待某个仪式性的、阶段性的和解。却没想到,对方将这一扇门,如此自然地打开了。
“……行吧。”他听到自己声音有些抖,深吸一口气,“让我看看。”
那个下午,书房里第一次响起了持续的、低低的讨论声。关于动机,关于逻辑,关于救赎。他们时而争论,时而补充,彼此质疑,又互相启发。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当暮色渐沉,讨论暂告段落时,两人都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久违的、精神上的酣畅。
罗泊记录着讨论结果,原镜池望着他的侧影,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好像,从没认识过他的这一面。
键盘声停了下来。
“要不然你还是搬回来。”罗泊的声音响起,依旧没停下敲击的动作,“这样讨论更方便些。”
原镜池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租的房子在郊区,白天在郊区便利店里下完班,往返赶路至少都是两个小时,这件事他从未对罗泊提起过。这么多天以来,原镜池当然都没怎么睡好。
“如果不想,也不强求。”罗泊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看你自己的意思。”
这话几乎已经是明示了,还是说,确确实实是为了游戏副本的设计进度吗?原镜池不敢多想,他怕自己自作多情。
次日,原镜池就把工作辞了,接着一些简单衣物和洗漱用品开始慢慢出现在卧室里了。
就这样大半个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