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凤眸黑沉沉,霍承渊周身萦绕着一种近乎暴戾的沉静,在压抑的氛围中,欧阳文朝把头垂地更低些,道:“臣知主母遇险,君侯心有焦灼——”
突然,“铿”地一声清响,刀身归鞘,霍承渊撩起眼皮,声音沙哑低沉,“你以为,本侯失了心智?”
欧阳文朝拱了拱手,缄口不语,近日雍州军伤亡良多,即使那是雍州的主母,也只是一个女人,不值当用这么多条命去填。
“君侯三思。”
霍承渊道:“江东水师强悍,本侯心里有数。”
得知她被朝廷掳走,霍承渊惊怒交加,真想不管不顾,一路挥师打到京城,把她抢回来。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夫君,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真是废物。
可他又不止是她的男人,他手下数十万雍州兄弟,上次他在洛水失踪,诸多文臣武将乱成一盘散沙。雍州军战无不胜,他霍承渊霍侯至少占三成。换言之,就算战败,只要他在,将士们军心不散,依旧能重整旗鼓,东山再起。反之他若一倒,雍州军也完了。
任何人都能冲动,唯独他不能。
这段日子霍承渊一边疾行军,排兵布略,心里时时刻刻惦念着蓁蓁。她已经相伴他十个年头,在五年前,蓁蓁生产时,梁桓曾催动同心蛊,她昏迷许久,梁桓的条件是把她送回朝廷,当时霍承渊想,她生是他的人,死是她的鬼,他宁愿她冠上他的姓,葬在霍氏的宗祠里,也不愿把她送给别的男人。
如今相似的场景,霍承渊霸道依旧,却陡然变了心境。那小皇帝对她有情,只要她好好活着,他只要她活着。
双重的焦灼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霍承渊的脸颊变得削瘦,眉峰高耸凌厉,饶是他的心腹也不敢直视君侯,霍承渊闭了闭眼,平复心头的怒火,摊开紫檀木桌案上的舆图。
这张舆图他看了千百遍,上面用朱笔勾勾画画,圈出许多地方,这段时日强攻为虚,他当然知道正面对上,雍州军抵不过江东水师。
此举一来麻痹对方,让郑氏以为霍侯刚愎自用,掉以轻心。最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江东的沿江布防,隘口强弱,烽火台的位置……等,知己知彼,等摸清郑氏的底细,再攻其不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八岁便开始看兵书,多年征伐,早已把兵法用的炉火纯青。
他越惦记她,越要沉得住气,每日走在钢丝绳上,不能踏错一步。一个失误的决策,便有可能损失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她便多一分危险,他等不起。
“来人——”
夜凉如水,他的声音沉沉,吩咐道:“准备一些百姓便服,调轻便的快船百艘,玄甲营待命。”
***
江东和江南平安,即使外面烽火连天,京师始终一片歌舞升平之景。
蓁蓁被诊出喜脉,她和梁桓皆大惊。梁桓一时神色怔愣,眸光扫过她的肚子,蓁蓁下意识抚上未隆起的小腹,乌黑的眼眸中带着央求。
“少主——”
短短一声少主,百转柔肠,他微动薄唇,最后什么话都没说,拂袖离去。日后饭食照旧,他没有再来看过蓁蓁。
饭菜里有软筋散,蓁蓁怕伤到腹中的胎儿,不敢多吃,但又不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