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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再睁眼时,眼前哪里还有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只有流转的月光,与在空中浮动的尘埃。

元承均终于难以克制心中汹涌的情绪,抬手便将手中矮案上的书简挥落,他的手磕在了矮案上香炉尖锐的边角上,腕骨与金属的尖角相撞,一阵痛麻顺着手臂攀爬上去,接着手腕处传来一阵热意。

他幽幽转眼,看见了沿着腕骨淌下来的血线。

在外值守的岑茂本已困顿非常,才说在外殿的矮榻上眯一眼,听到里面传来的“哐啷”一声的动静,意识立刻清醒了。

他着急忙慌地从矮榻上爬起来,便推开了里间的门,只见天子坐在一地月光中,一手扶额,另一手矮案,手腕处一片血肉模糊,其身边更是七零八散,书简、砚台、杯盏、被打翻盖子使香灰洒在外面的香炉。

岑茂不敢靠太近,只能朝近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询问:“陛下,可是那头疾又犯了?需不需要臣去传太医过来?”

他知道天子多半不是因为头疾,而是因为其自己也难以克制的“疯病”,然他并不敢直接在天子面前称那是疯病,毕竟天子绝不承认自己病了的这一点,让他们底下人也甚是难办。

岑茂等了半晌,只见天子朝他转过头来,目光冰冷阴鸷,全然一副下一刻便要杀人的样子,即使侍奉了天子许多年的他,看到这一幕时,也不免有些脚软。

元承均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滚出去。”

岑茂立即喏喏连声,将里间的门关上退了出去,生怕下一秒自己便和那些被挥落在地上的物件落得一样的下场。

他虽不敢招惹天子,但出于职责所在,也不能真正对其伤势不管不顾,只能私下里传了太医让守在外面,以防不时之需。

张太医听闻圣躬有恙的消息后,发冠都没戴正,便拎了个箱子过来了椒房殿,见着岑茂苦着个脸守在外殿,他顿时明白了大半。

岑茂朝张太医投去一个眼神,让他不要急,随时候命就是,又将矮榻给他让出来一半。

张太医点点头,寻了个位置,搁下箱子坐了下来。

岑茂对此也颇是无奈,自从皇后娘娘离宫之后,陛下的性子便越来越古怪,其心思他原本还能猜到五六分,到现在却也是完全摸不透了。

皇后随陈将军离开长安后,有臣子看出他心情不豫,便主动去寻与皇后眉眼神态相像的女子献上,哪知陛下明面上只是冷淡拒绝,不过几日,先前献上女子的官员,不是身上沾了案子,便是被无端外放,京中官员也都隐约猜到一些,再不敢往御前献人。

除此之外,上个月安阳王世子妃诞下个女儿,闺名取作了“宝珠”,传到陛下耳中时,也被陛下下令将名字改了,不让叫这个名字,此举听起来多少有些荒诞,但安阳王这两年见惯了这位新帝的手段,也不敢因这么一件小事触怒天子,当天便给孙女取了个新名字,陛下的心情看起来才稍微好些。

这样的事情也不止一件两件,近身伺候天子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人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乱说话,只能看着天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伺候的时候也小心地不能再小心。

——

陈怀珠到边关后,看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新奇。但不知为何,她昔日在长安时虽不曾见过如此壮阔的风光,却也不曾被家中人拘着不让去何处,但一到嘉峪关,她却像是终于能呼一口气,终于像摆脱了什么一样。

陇西微凉的风拂过她的眉梢鬓角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带着释然与消解的声音——终于来到了这里,终于不用再回去了。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于是在晚上与陈既明用晚膳时,对此随口一问。

陈既明给长乐郡主夹菜的动作稍稍一顿,看了眼长乐郡主,见对方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他才看向小妹,问:“玉娘今日可是见到了什么人?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