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了,於陵信需要的不是逢迎之臣,你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呈上来,该怎么做他自有定夺,若是随意揣度他的心意,试图迎合、欺瞒,便有你的罪受了。
连文家都能毫无优容,何况其他人。
沈春楼被授予农都尉一职,他三日后出发前往辅京,负责田税改革,於陵信将承恩侯的口供扔给他:“奴籍同样在户曹落了册,你与户曹一道,按户征纳田税。”
沈春楼聪敏,一看便懂了於陵信的意思,领旨去了。
其实倒是有更简单的法子,只需规定奴籍名下不得拥有田产,便好解决的多了,这也不是於陵信做不出的事。
只是姜秾觉得,卖身奴籍,为人驱使,连性命都由他人裁夺,已经是身不由己,再不许他们拥有财产,未免太过有失人性。
有些奴婢攒足银钱,就是为了买田购舍,老有所依,老有所养,物价日涨,等到他们老年之后,手中银钱不知还能换多少米面,不如有田产划算。
过往的税制一刀切,一亩地固定十三税一,这次田税改制,初步拟定,以一户为单位,凡是主仆所拥有田产都算一户之中,一户十亩之下免税;十亩至五十亩,十二税一;五十亩至百亩,十税一;依次类推,千亩之上便达到了十税八。
也就是说,一千亩地之上,收成有八成都要上交,再往上,地越多,便上交的田税越多,直至地里的作物全都收归国有,相当于一年白给国库种地。
既抑制了豪强兼并土地,也缩小了贫富差距,减轻了贫农的负担,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薅大户。
有钱的多交点税,没钱的少交点税,反倒比过去能收上来的税更多一些。
此外还有好处,乡县之中宗族抱团,常常一户十几口人共同生活,现在为了免税,必然早早分家,分割田产,一户拆开,利益不再同为一体,也能减轻宗族势力。
试行难免有挫折,沈春楼在辅京三个月后,上了折子。
有豪强大户逼迫奴隶不得购买田产,以便为他们节省出田额,虽严明律法能短期禁止,但长此以往还是有隐患。
不过他也是顺嘴一提,虽然盼望着陛下和群臣真能给出解决办法,但也深知不可能,毕竟按照过往权贵的观念,奴隶是奴隶,已经不算作人了,从来没有人在意奴隶的生死,更何况奴隶到底能不能拥有田产这件小事呢?
奴隶的生死由奴隶主掌握,是翻不起浪花的一群人。
姜秾对沈春楼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寻常官员大概也不会把这件事往上报。
於陵信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实则群臣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商量的,硬要提对策,他们也只给出了些浮皮潦草的解决办法。
倒是那些新科的进士,初生牛犊不怕虎,更敢说些,还有建议每户奴隶年迈之后,由主家为其购置田产三亩用于养老的。
心思倒是好,不过真要这样,那些奴隶恐怕都活不到老了。
於陵信问姜秾,姜秾说要是废黜贱籍便好了。
他问沈春楼有什么想法,沈春楼胆子大得很,说可以试行废黜奴籍。
倒是挺不谋而合的。
盖因一个对於陵信没有什么避讳,没什么想法是不能说的;另个生死看淡,爱说点实话。
整个朝廷,除了姜秾之外,没人赞同沈春楼的主意,反对的奏折倒是一批一批往於陵信案上堆,生怕他同意了这荒唐的提议,还有斥责沈春楼,请求处罚他的。
归根到底,奴隶制度已经存在了千百年,早已深入人心,即使是奴隶,也自然拥护着这一体系,它维系着每一个封建王朝的稳固,若贸然变革,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
为了一些贱籍而承担如此重的风险,实在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