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德沉默了片刻。

「不。」他突然说。「这还不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在训练场上方开始回荡。

奥尔德低下头，雷鸣于胸膛下低沉地响彻。

对于此刻的马库拉格平民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傍晚。一切都很美好，没有任何事情需要他们担心。这是身为马库拉格人的特权，在帝国的疆域内，没有其他平民能活得比他们更有尊严。罗伯特·基里曼在进入静滞力场以前就为他的故乡留下了一个能够自我纠错的庞大系统，在极限战士们持之以恒地努力下，它被维护到了今日，且依然行之有效。

它到底有多成功？

就这样说吧，就连官僚腐败这类在其他世界上稀松平常的事，在马库拉格上都是需要登上新闻的。

因此，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在那刺目的火光照亮半边夜空时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对于久经战阵的第一连老兵巴拉克而言，事情不是这样的。他是这整件事的亲历者，当一切尘埃落地时，极限战士们会根据他们的传统书写战报，巴拉克的证言会被放在第一页。

他的描述如下。

「敌人从人群中走来。」

是的，她从因为得知朝圣活动被停止而不满地离开的朝圣者们中走了出来。她一袭黑衣，面容隐没在兜帽之下，步态优雅，双手叠放在小腹之上，暴露出的皮肤满是褶皱与老人斑，使人可想像出她的苍老....

第一连的老兵们立即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独行者，暂代指挥职责的中士图约卡：

巴纳罗斯立即举起了左手，示意她停步。

「朝圣停止了，女士，请你改日再来。」

老人没有停步，她缓慢地迈步，踏上了通往原体圣殿长阶的第一节。

图约卡见状，又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但老人仍然未停，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就像是一个寻常的身体不好的老人—中士被误导了，他过往的经验和对平民的信任使他错误地将老人的行动理解成了衰老带来的听力减弱。

他主动走下长阶，来到她身边，再次开口：「原体圣殿暂时不对外开放了，女士。」

老人轻轻地说了什么，她的声音散在风中。

中士俯下身，他的终结者动力甲在移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再然后，他死了。

根据巴拉克的证言，他的死因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

它突如其来，在引发巨响的同时直直地劈在了中士的身上。那套古老的终结者甲当场爆炸，伺服元件像破碎的血肉一样四处横飞，而中士的身体已在其中被熔烂，与战甲合为一体。他在死前举起了右手，手甲下挂的风暴爆弹枪却未能开火。

他的兄弟们替他完成了此事。

第一个开枪的人正是巴拉克。

在其他人的证言中，他的行动极快」，在那道闪电带来的光芒尚未消散之时，巴拉克便已经开了枪。

他所使用的武器是一把古老的丶早在四个世纪前就被证明为圣物的突击炮。它的轰鸣声在闪电之后扯碎了夜空的平静，六只炮管在短短的一秒钟内旋转着倾泻了四百发复合型穿透弹药，却无一命中目标，反倒尽数落空，而老人仍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迎接更多的子弹....

十秒钟后，第一轮开火的老兵们开始冲锋，准备近战接敌，其余人则举枪警戒。

第二个死者是典范」克瑞图斯。

他的死法很简单一当他冲进那团巨大的丶因极限战士们朝着老人射击而产生的烟尘中时，一团极其暴烈丶却被压缩成为了常人拇指大小的火光被人抛向了他。它的速度并不快，但克瑞图斯很快，他一心要为他的中士报仇雪恨。

他的速度使他迅速地撞上了那点火光。

它把他吞噬。

根据事后调查来看，终结者护申起到了一定的防护作用，却为克瑞图斯带来了更大的痛苦一他是被活生生烤死的，而技术军士们则报告，他们无法修复这套动力甲，它的机魂因极致的羞愧而拒绝服务，它认为自己不配再保护任何人。

事发当时，离他不远的巴拉克亲眼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超凡的战术素养与超过三个世纪的服役带来的丰富经验让他意识到，对手绝非寻常灵能者。他立即想到数个小时前的那场会议。由此他推断，此人正是托勒密对扫罗·英维克图斯提到的饥肠辘辘的它们」之一。

换言之，她是恶魔。

在这一刻，巴拉克做了一个决定，这决定在之后迅速流逝的两秒钟内救了他的命一他松开突击炮，抬手扯下右肩上的纯洁印记，将它们一股脑地塞入了右手的动力拳套内。

然后他用力握拳，一跃而起，对准那假借老人模样的无生者挥下了拳头。

他没有启用分解力场，这是个绝不可能被《阿斯塔特圣典》认同的错误行为，而巴拉克没有悔意，因为他看见火焰从紧握的拳套内部熊熊燃起.....

他是唯一一个在敌人进入圣殿以前，对其造成有效杀伤的极限战士。

而其他人呢？

他们死了。

第一批发起冲锋的老兵共有十七人，除去巴拉克一人以外，其余人全部战死，且只有克瑞图斯一人是被灵能法术击杀，其他所有人都是被吸乾血液而死。他们的颈部护甲被某种巨大的尖牙贯穿了，其主人通过这种方式在一瞬之间夺走了他们的每一滴血。

巴拉克原本也会遭遇同等劫难，但那东西似乎刻意地想要将他留到最后再杀，于是他活了下来。

「我在那一刻听见了接连不断的雷声，这声音让那个东西愣住了，然后它扔下我，扬起双翼飞向了原体圣殿。其他人在朝它开火，却收效甚微，我看见它冲进了原体圣殿，门在那之后被它从里关上了......再然后，他来了。」

一极限战士第一连，奥特拉玛的勇士」老兵巴拉克的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