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明明还活着,却好像将死之人。
而人饿极了,想要把一切都吞吃入腹,没到嘴里勉强还能忍,吃到嘴里神志都被“吃”给夺走了。
一个个骨瘦如柴的人,吃完了第一碗粥,看着粥锅时,眼神魔怔得吓人。
“活着”的人不会对什么都无感,也不会满脑子都是原始的欲望……
泼皮又吆喝了一遍,要给她再盛一碗。
厉长瑛走过去,抬脚踢在他屁股上,教训,“河就在那儿,有水又不是没水,你手脏成这样,也好意思给人盛粥。”
泼皮不敢怒也不敢言,“大伙都脏,谁嫌弃谁啊。”
厉长瑛看向难民们。
难民们对上厉长瑛洗干净的脸,不由地缩手缩脚。
厉长瑛没对难民们说什么,仍旧只朝向泼皮一人,“懂不懂什么叫上行下效、以身作则?”
“我又不认字……”
泼皮顶了一句嘴,行动却很痛快。
他相当乐于在人前显示他和厉长瑛关系的不同,她都不对别人动手,那肯定是跟他更亲近。
泼皮翘着尾巴去洗脸洗手。
厉长瑛接手了分粥,随口道:“咱们都是平民百姓,土地里刨食儿,粮食就是命根子,这粥是咱们打败人贩子的战利品,不说焚香沐浴地庆祝,怎么也得对这一顿饱饭有起码的敬意。”
“没有办法的时候,怎么样都无所谓,谁还挑这些,那不是毛病吗?现在有机会祭胃庙,得求以后顿顿饱腹不是?”
排在最前头的女人看着手里脏污的破碗,有些伸不出去手拿它接粥。
太脏了。
碗有豁口也就算了,里外都是浑浊的痕迹。
他们拿着碗,但很久没盛过粮食了,更多是用来讨饭,被人贩子们圈住,就只有盛水的作用了。
人贩子驱赶打骂,他们为了活下去,有时候只能在经过的小河沟里匆忙捞一碗混着泥的水。
他们自个儿都没当自个儿是人一样认真对待。
女人犹疑不前。
厉长瑛一只手拿着勺子,站得十分松散,也不催促,自顾自地说:“那些粮就放在那儿,你们也看见了,都是大家的,今儿这一顿,说了让你们吃饱,就用不着抢用不着偷,能吃多少吃多少,也别贪多,撑坏了没人救你们,全白吃了。”
厉长瑛说到后面这一句,直接指向不远处的母子俩,“娃儿肚子就那么大,再撑爆了,控制控制,以后不活了?”
当娘的舍不得吃,自己那碗也留给孩子,小孩子饿狠了,不管不顾地我嘴里倒。
女人听见厉长瑛的话,才发现孩子的肚子都起来了,赶紧掰住孩子的手,“吃慢点儿吃慢点儿!”
厉长瑛的话,勉强拉回了一部分人的神志。
如今还带着孩子不离不弃的,都是爱孩子如命的,有孩子的难民紧急查看起自家的孩子情况。
“咱们现在不在人贩子手里,也没人欺压你们,粥都有,落不下谁,用不着急。”
其实他们活到现在,已经是极有韧性的。
厉长瑛没讲什么大道理,也不是要求他们更坚强更冷静还更有礼仪,那都是屁话,吃不饱的时候谈这些,纯粹耍流氓。
先前盛空了两锅,林秀平冲着男难民那头招了招手,示意人来帮忙。
受伤的男难民但凡能动的,全都麻溜地爬了起来。
林秀平摇摇头,点了两个手脚利索的,其他人才恭谨地坐下。
他们重新添粟米到空锅里,又架在了火上。
难民们见状,一步一步建立起对厉长瑛的信任,排队的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