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起来,向榆赶紧改口:“庚老师!庚老师,实在抱歉,先前不知您今日亲临,我这也没准备好,让您和诸位同学在门口久等。”
她还在那讲客套话,老庚却是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直接切入正题:“你就是王院长家的丫头?破阵曲是你拿出来的?”
“是,我叫向榆,老师叫我小向就好。”
“哎要真是你拿出来的,我可不敢叫你小向。”
老庚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心脏跳得特别快,“向老板,这古籍您哪来的?”
“这些年四处搜集的,刚到手里是几卷奇怪符号的写经——混在敦煌遗失的一批海外文物里。”
老庚听着,在心头点点头。
秦王破阵乐不是一个单独的曲谱,它是一种集编乐,舞蹈一体的军乐,现代只找出了一份琵琶残卷。
敦煌也确实出土了不少东西,那个位置本来就在丝路咽喉上,当初日本人往东边带了琵琶谱回国,往西边敦煌路上有残卷也不奇怪。
甘肃还有个窟的壁画还被专家认为是破阵乐图的壁绘,深受大唐文明影响。
这孩子给他的残卷,和古书上记载的竟都能一一对应,但是庚教授在狂喜之前还有疑虑。
来得太轻松了,一掏出来就是成套的分器乐谱、编舞章法,跟吃断头饭一样......
向榆观察庚教授神色,又补充道:“这东西虽然杂乱,但也不是一朝一夕获得,我不知道全不全,所以想请您掌掌眼......”
老庚听着这话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你还没给别人看?”
“您是第一个。”
“孩子,你让我想想。”
老庚花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秦王破阵乐,是大唐的开国军乐,从民间唱到军队,再唱到宫廷大典,是更夫到皇帝都认可的国乐,也是那位传奇皇帝文治武功的象征。
宫廷乐舞的巅峰,国家威仪的代表,大唐国力军威、文化自信的最直观的表现。
在华国上千年历史里,有资格奏响这个盛世之乐的时代也不多。
现代人有这个自信,都很想听上一听,但是悲剧的情况是,这个军乐目前最完整的残谱在本子,华国本土无任何原谱传世。
为啥庚玉书认为敦煌残卷那个说法靠谱,因为涵盖历史文学宗教科技的敦煌藏经洞卷轴,大部分都在二十世纪被卷跑了,国内残存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里头记录了什么都有可能。
别说残卷文献,在积贫积弱的时候,天龙山石窟的佛像都被凿了带走。
而且只凿佛首,现在原址石壁上只有身子,头放在东京国立博物馆里单独展览。
如今的龙门石窟,一半的佛像都没有头或者脸,或者没有眼珠子,因为眼珠是琉璃的,战乱时被挖了抢走。
墙上的壁画都如此,那乐谱还能剩个啥啊。
在这些感情下,破阵乐已经不止是单纯的歌舞表演,要是真排出来了,上完国家宝藏上典籍里的中国,进完历史课本进大学教材,从国家大剧院演到西安演到洛阳,整个团队全国巡演。
在史学价值上,不亚于找到红楼梦后四十回原版。
而从情感价值上——黄巢攻破长安时天子西逃,凤翔节度使在宴会上奏响军乐,唐军军心大振,长安反攻,为大唐再续三十年。
没有明确史书记载当时的军乐是秦王破阵乐,但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一定是它。
本子的残谱由遣唐使带回去,在这基础上发展出了日本雅乐,现代也有专家在残谱基础上将破阵曲复原版搬上舞台,但都是琵琶这样少数几种乐器上的复原,离历史上真实的舞乐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