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不敢说话,听见阚乐抽抽鼻子:“我妈怕给我压力,都不和我一起吃饭。”
自从得了厌食症后,吃饭就成了她们母女间的敏感话题,但一日三餐就在那里,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避无可避,就像一个不识趣又如影随形的幽灵。
气氛太凝重了,宁巧巧张张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无措地讲:“阿姨人真好。”
“哎呀,不管怎么说,吃一口吧。”她把点心盒子夹臂弯里,去开阚乐的盒饭盖子,“好歹是妈妈心意,不想吃再说,吃不下就嚼嚼吐出来......我靠。”
她劝慰的话在盖子完全掀开的一瞬卡在喉咙里。
“什么东西这么香?!!”
炒饭最重要的就是锅气,捂了半个小时的炒饭,无论再热乎,这在一般人理解里,这都是“被杀死”的饭。
水蒸气会在盖子内壁爬满,底下的饭被濡湿泡发,无论出锅时再惊艳,稍微放久一会儿口味都会大打折扣......对吧?
对吗?
打开那刹饭香四溢,没有前中后调,没有层次性,不讲道理,闷了一路后烟熏腊肉油脂的荤香和山菌的清香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争先恐后钻出来。
最吸引人的是一股分辨不出来的香味,像稻谷像麦子,把人所有感官都唤醒了,灵得不得了。
卖相也好得要命,盒饭盖子是防雾的,显得清爽,师傅技术也好,各种食材切得均匀得体。
腊肉、菌菇、米饭粒粒分明,色彩鲜艳,恰到好处的油润感让整盘饭看起来亮晶晶的,但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油脂挂在盒子上,看起来就干爽适口。
宁巧巧不饿,看着手里的饭肚子却立刻咕地叫了一声,对大脑指挥部发动猛烈攻击。
指挥部也有些稳不住了,宁巧巧好悬没被肚子篡权。
她也开始思考那个问题
如果这姑娘真吃不下......自己也是很乐意代劳的(﹃)
哎呀.......刚才还在劝人家多吃一点,不好改口啊!
阚乐也沉默了。
虽然阚皓丽一直努力跟上厌食症的科学节奏,但她知道,其实妈妈内心一直抱着“一定是国外的东西太难吃”、“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吃不下”这样陈旧理念。
这不经意间的流露这不是妈妈的错,不如说她会认识到这样不对,并掩饰内心深处的想法已经足够伟大了。
她们都在互相包容。
但看着眼前这碗饭.......好像,似乎,真的又能吃一点。
明明是炒饭这样油腻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一点反胃的感觉都没有,肚子里甚至传来了阔别许久、以至于有些陌生的饥饿感。
难道还能真的是,国外的东西太难吃了吗?
不是这样的,当普通留学生在公寓里对着煮过头的意面和中超买的速冻水饺时,阚乐能自由出入米其林餐厅,主厨会亲自出来为她解释当季松露的产地和风味,若是怀念家乡的味道,整座城市最有名的中餐师傅也能被预约上门。
阚女士有钱,也最不会短她的钱。
所以她的家庭医生在察觉到阚乐ed苗头的时候,也没有在食物适口性上下过功夫。
阚乐颤颤巍巍地抽出那个外卖常备的破烂硅胶塑料勺,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W?a?n?g?址?发?b?u?y?e????????w???n???????????????o??
她嚼吧了几下,都不需要思考,食团很顺利地触发咽反射滑进肚子,手又顺理成章地挖了一勺,再嚼嚼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