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开始变慢，气流缓慢流转，声音像被隔离一般变得遥远，他们此刻在静谧的二人空间里，如恋人，如朋友，如两个人类一般的，去探索去讨论人类的终极课题。

爱，脱离文字表层的单薄释义，是无数人类用行动、用感悟、用生命让这一文字变得丰富、深刻、复杂、沉重，变得超越时间与空间，变得珍贵，这是人类以自我的牺牲和付出换来的情感领悟与启蒙，学会爱与对爱的领悟是同样重要的困难的课题。

阿纳斯塔西不明白，他拥有着和人类相同的人体结构、骨骼数量，他拥有了人类的语言与知识，也同样获得了他们的脆弱，他明明已经如此像一个人类了，与此同时，他拥有能够更快修复的身体，更快速的反应能力，能够完成大量运算的内部系统，他可以比很多人类知道的更多，但他却无法回答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那是爱吗？

他在爱他吗？

如同缺失了某一段重要代码，他无法自己获得答案。

但善良的蒂莫西并不会让他感到困扰与烦恼，他选择直接告诉他答案。

“你爱我，阿纳斯塔西.齐明，以免你还不知道，让我来告诉你，你一直在爱我，这就是爱。”

阿纳斯塔西皱眉，这是一种为了表现系统运算难度演化而来的肉身表象的表达方式，蒂莫西想，还好他的大脑不真是一个超级计算机或者什么程序，不然真的会超高速运转而发热冒烟也说不定。

良久，大概是等到阿纳斯塔西自己的处理器降温了，他才开口：“是他们在爱你，蒂米，那群把我创造出来的罗森内里们，用爱和意志赋予了科技这一奇迹。”

“你的意思是，你是他们爱我的——产物？”蒂莫西有些好笑的看向对方。

“或许是。”

“你在不确定吗？当然，你是爱的产物，也是爱本身，也是表达爱的主体，更是爱的……”

“我不是。”阿纳斯塔西打断他。

这有些粗鲁，对于一直相处的两人来说，这不是个常见的状态，阿纳斯塔西禁闭的双唇和冷硬的侧脸都透露出了他不同以往的情绪，他在拒绝思考，或者只是拒绝真相。

蒂莫西并未感到生气，这是一个好的信号，情绪是情感的神经末梢，是内心感受的直观表达，是个人意志的细节体现，这是人和机器人不同的地方。

蒂莫西与阿纳斯塔西面对着面，他的右手抚摸上阿纳斯塔西的脸，对方的眉骨、鼻梁、唇，下巴。

“你为什么会长这样？”

手指轻弹般划过他人类的皮肤，带起与力道完全不符的令他战栗的电流。

蒂莫西继续轻声询问：“告诉我，你在自己给自己捏脸的时候，是怎么做的选择？”

“因为我喜欢舍瓦，我最爱的米兰球员，你觉得我会喜欢这样的你对吗？”

“还有这个浅金色的头发，你的名字，你的身体，因为我最喜欢舍瓦，因为我的偶像是诺伊尔对吗，你在把一切我喜欢的东西表象都堆砌在自己身上吗？”

空气很安静，阿纳斯塔西不知道这是不是惩罚，惩罚他没有在一开始诚实的告知蒂莫西德国队的抵英时间，他不明白谈话内容的走向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但或许这就是人类的神奇之处。

“瞧，阿夏，在我们还未见面以前，你就开始塑造自己了。”漂亮男孩的靠近让阿纳斯塔西的氧气变得稀薄，他能看到对方的下颌线已经如此清晰了，他的脸不似之前那样线条柔软，好像突然之间就不再显得过分亲和无害，藏在基因里的轮廓逐渐在岁月中显现出来，变得分明而锐利，更像阿纳斯塔西数据里的那个未来的米兰叹息墙，意大利门神。

年龄限定的娃娃脸大概就要这样消失了。阿纳斯塔西的遗憾透过收集与反馈系统传达给了他的大脑，他有瞬间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