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人确是贤后之才,可惜他的夫君,不再是这个时代的主人。
这个时代的主人,叫高澄。
另一处幽所稍宽敞些,是临时拨给有年幼子女的俘眷居住。
大野昞的夫人独孤氏紧紧搂着一个婴孩,缩在榻角。
她已听闻外间腥风血雨,看见陈扶进来,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灭了,只剩下全然的恐惧。
“令君开恩!求求你……孩子、孩子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我不会教他仇恨,绝不会!求令君高抬贵手,留他一条性命吧!”
陈扶弯下腰,拨开独孤氏痉挛的手指,将孩子接过,抱在臂弯里细瞧。
孩子生得乌黑大眼,虎头虎脑,眉眼间已有几分英气。没有哭闹,只是好奇地看着她冠上的玉蝉。
“起名了么?”
独孤氏喉头哽咽,颤声答:“……大野渊。”
含笑的声音,缓缓落下:
“即日起,着其复还汉姓。改名——”
“李渊。”
腊尽春回,长安行辕内药气渐散。
高澄倚在铺了厚褥的胡榻上,面前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开,指尖从‘长安’一点,缓缓划开。
“授兰陵王高长恭,都督西北诸军事,使持节,留镇长安,总关西戎政。独孤永业为陕州刺史,镇抚新旧,弹压不轨。”
“刘丰、高延宗,镇原、泾、夏、延诸州。务必绥靖地方,督课农桑,整训兵马,以待后用。”
“斛律光,陆腾,你二人去巴蜀。明月熟稔蜀道,陆腾新附,正当用命。”
“慕容绍宗,镇陇右。天水、略阳、陇西,羌胡杂处,非老成宿将不能制。牧马之地,给朕看好。”
“卢潜督沔北诸军事。那里是南线枢纽,不容有失。”
“段韶,襄州、汉中,南蔽江汉,西控巴蜀,天下腹心,交托于公了。”
众将凛然受命,无有异议。
新得的万里疆土,用一道道任令、一个个名字,钉成了铁桶也似。
诸事部署停当,已是二月梢头,柳芽初萌。
皇帝携尚书令起驾,自长安东归。
旌旗仪仗,迤逦百里,踏着初融的雪水与新生的草色,朝着龙兴之地晋阳。
御辇行过潼关,踏入河东地界时,春风已然浩荡,吹拂着这片刚刚烙印上“大齐”之名、血火交织的古老土地。
玉璧残城默立,夯土城墙上的箭孔刀痕,在斜阳里拖出长长的、深褐的影,像永远擦不净的伤痕。
城外新起的祭坛高阔,素幡垂垂,香烛成林。皇帝玄衣纁裳,立于坛心。
身后,是列阵肃然的将士与新归附的河东官吏,更远处,是望不到边的、黑压压跪伏的百姓。
高澄展开祭文,沉声道:
“大齐皇帝臣澄,谨以清酌庶羞,告祭于玉璧殉国将士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