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蕤心头一热。陛下自己甘于清简,却体谅他们年轻人的饭量。
羊肉鲜香,胡饼热烫,就着清淡的糊糊野菜,那点紧张拘束,不觉间尽散了。
高澄将碗里的吃尽,搁了箸,接过细巾拭了拭嘴角。看向两个年轻人,“令尊文肃公,武敏公,皆是国之栋梁,朕之股肱。你二人如今考入吏部,承继父志,朕心甚慰。往后有什么难处,寻你们的上官高殷,寻录公请教。”他顿了顿,笑意更浓,“寻陈令君讨教,也无不可。”
杜蕤听着,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暖意汹涌着,直冲上眼眶。
恍惚间,他忆起三年前,阿耶临终之言:
“我儿……为父早年看今上,恣睢飞扬,望之不似人君,心中未尝不忧……然,自今夏以来,观之陛下……已渐具圣主之相。大齐,必能在陛下手里,政清人和,隆盛昌明……”
“我杜弼到了九泉之下,见到神武皇帝,可言……无忧矣。”
父亲是在武安五年秋末去的。
同年冬,辛术辛公也薨了。两位老臣,皆得哀荣。辛公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青州刺史,谥‘武敏’。父亲追赠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右仆射、扬州大都督,谥‘文肃’。
他和辛阁卿二人丁忧守孝,闭门读书,转眼便是三年。
武安五年八月,南边传来消息,那位以寒微之身席卷江东、开创陈朝的皇帝陈霸先,驾崩了。尽管他在位两年间,任贤使能,政治也算清明,可疆土较之萧梁,已缩水大半,龟缩江左一隅,再难成气候。
次年,今上四十整寿。正月元日,颁诏天下,改元‘奉天’。取的是《尚书·泰誓》‘惟天惠民,惟辟奉天’之意。如今,已是奉天三年的孟春了。
这三年,除了奉天二年太后薨逝外,大齐未有大事发生。
未曾大动刀兵,开疆拓土,也未再大刀阔斧改革。
可国家却气象日新。
武安四年的田改在州县一级级推行下去,百姓的日子,当真如‘奉天惠民’之年号,一日好过一日。
杜蕤放下碗,与辛阁卿一同起身,再次向御座行礼。
“臣等,必竭尽驽钝,不负陛下之信,不负先父遗志!”
出东堂,步下台阶,抬眼望去。
东方天际,朝霞已染红大片云霭,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
虽是午歇时分,尚书省公廨却仍喧嚷,六部官吏捧牍抱卷,袍影在重门回廊间络绎如梭。
一道轩劲身影拐进廊庑。
来人天青纻丝常服,漆冠玉带,腰悬的鎏金符,随着步履轻荡。手中提的那只紫竹提篮里,隐约透出饭香。
是大司马、使持节、晋阳王高孝珩。
所过之处,无论寒门新贵,还是各曹女官,世家旧吏,皆不约而同地,冲他含笑致意。
廨内,陈扶正对着摊开的巴蜀舆图与户籍薄,与度支尚书崔暹议论着僚人、夷人杂居之地的税赋折纳。高孝珩进门,也不言语,只将竹篮轻搁至小几上,抱臂倚着殿柱,目光落在她阖动的唇瓣上。
“……先议到此。方才所涉诸项,重新核计,三日内呈报。”她利落地收了话头。 w?a?n?g?址?F?a?布?Y?e?ǐ????????ε?n?2????????????o??
崔暹领命,去时顺手一带,将门扉合拢。
“不是说了,如今署中庖厨换了晋人,合胃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