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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下高台 钤钥 4072 字 7小时前

陈扶点点头,盈然赞许:“殿下此言,甚有‘为君之天赋’也。”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视理想、道义、原则高于权柄,将追随你的人,视为同道。而非达成你个人野心、满足你个人权欲的工具,思考如何‘利于’中爻,而非如何‘利用’中爻。这方是,为君之道。”

她说着,目光落向那架屏风,字字句句,穿透薄绢,送入那人耳中:

“这很难。因为越是天纵聪敏、早握权柄之人,便越易生骄矜之心,自视高人一等。所谓‘提拔’,并非信重对方作为‘人’的价值,不过是迷信自己挑选‘工具’的眼光。”

“可倘若只将旁人视作趁手的器具,即便屡次将身家性命、国运前程押注其身,事成之后,亦难免心思扭曲——没有人会愿意承认,自身之成功,竟需依赖一件‘工具’。而被视为工具的手下,又何会死心塌地追随?于是,得志便猖狂,势颓则众叛。无论何种结局,终是被这‘权即是道’的妄念反噬。”

“这便是乾卦上九:亢龙有悔。”

殿内静了,只闻铜盆里的冰鉴,滴答融化。

良久,高孝琬长长舒出口气,朝陈扶郑重一揖:“孤受教!令君真乃国之柱石,帝王之师,宰辅之才也!”

陈扶躬身避了避,“殿下过誉,臣不敢当。”

所谓的‘宰相之才’,并非是她单人有多么经天纬地之智,更是她比此时之人,多了一千五百年的兴衰教训。后世多少帝王的权谋机变、能臣的治国方略、智者的洞见灼识,给了她随取随用的治乱秘籍。

加之通晓这段历史,知道何人可托重任,何人包藏祸心,何事暗藏玄机,何战关乎国运。

如此先见,便是以现代中层公务之身,若竭心尽力,居南北朝宰相之位,倒也勉为足够。

她笑了笑,正色道:“午后尚有漕运章程亟待合议,不便久留。殿下既已了悟,臣就此告退。”起身行礼,她侧首,目光穿透那层薄绢,语重心长,最后留下一句:

“强者,绝不是永无错漏。错而能省,过而能改,知自身之不足而奋力向新,方是真正的强大。”

高孝琬亲自将人送至二门外,目送那道紫影远去,方才转回。

他虽天性骄傲,目无下尘,然与其父一般,骨子里慕强爱才。若对方真有实学,能令他茅塞顿开,获益匪浅,他亦发自真心尊重。

回殿内,绕至屏风后。

父皇依旧维持着那个慵懒姿势,斜倚在矮榻上。一双凤眸通红,像熬了几天几夜。可他的嘴角,却仍是向上弯着的。

高澄一下,又一下,无声笑着。

他自幼手握权柄,浸淫权术,以驾驭群臣为能事,以乾纲独断为豪雄。在他眼中,芸芸众生不过是棋盘上供他御使的棋子,公卿将相,也不过是成就霸业、稳固江山的踏脚石。他以严刑峻法震慑人心,凭诡谲机变克敌制胜,沉醉于生杀予夺的快意,享受着言出法随的无上威权。

他一直笃信,权力,便是这世间最妙不可言之物;他以为,操弄权术,便是帝王之道。

所以,当他听闻‘原命薄’里,自己竟于即将禅代之际,陨于一庖厨之手。他很气愤,然也只道是天命诡谲,小人难防,时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