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便从今日起,从此刻起,对她用心。给她……她真正想要的。”
夜雨未歇,潇潇沥沥,无休无止地敲打着普惠寺年深日久的青黑屋瓦。
寺门被无声推开,没有惊动门头僧。一队玄甲亲卫,迅捷无声地散开,控住甬道、角门。随后,一道披着织金斗篷的高大身影踏过门槛,径直步入偏殿。
值夜的老僧本在打坐,闻声抬眼,看清来人面容,浑浊的眼珠猛地一颤。他起身趋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尊驾夤夜莅临,贫僧有失远迎。请稍候,贫僧这便去请住持方丈……”
“不必。朕找你。”
“……”老僧侧身,将皇帝让进暖和的耳房。房内只一榻、一几、一蒲团,墙上悬一幅达摩面壁图,小几上粗糙的陶炉里,燃着最便宜的柏子香,气息清苦微涩,弥漫在斗室之间。
高澄在唯一的筌蹄上坐下,解了斗篷,递给刘桃枝。刘桃枝默然接过,退出房外,反手带上了门。
“五年前,一个下雨的秋日,”高澄的视线落在香炉那一点明灭的红光上,“陈令君曾来寺中礼佛,在这偏殿,跪了整整一日。当时,是你在殿中值守。”
“是。贫僧记得。那位女施主……心极虔诚,自晨至昏,未曾用斋,未曾饮水,亦未曾稍离佛前。”
“她……”高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从香炉移开,落在老僧布满褶皱的眼睑上,“她那日,向佛祖所求,可是……成全她与晋阳王之姻缘?”
他来,便是要一个确凿的答案。若从这方外之人口中,亲耳听到她当年在此长跪,所求不过是与孝珩姻缘顺遂;如果‘与彼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便是她‘真正想要的’,那他高澄就给。
捻动念珠的、枯竹般的手指,顿了一顿。老僧缓缓摇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盛满了悲悯,
“阿弥陀佛。陛下,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
心口那处预备着承受最后一击的地方,骤然悬了空。
不是求这个?不是求与孝珩的姻缘?
那她耗尽一日光阴,那般虔诚地跪在佛前……
“那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所求为何?”
“那日女施主长跪佛前,非为自身,非为情爱。她求的是——愿神佛垂怜,赐他心无挂碍,早日勘破,得大自在。”
“陛下。她求的,是愿你达观。”
第122章
亢龙有悔
盛夏时节, 东宫承华殿内,四角搁着冰鉴,丝丝白气氤氲开来, 稍稍驱散了些许燥热。
太子高孝琬将父皇请至上座,亲自奉了盏冰镇过的酪浆。
“前月,儿臣不是奏请纳了斛律明月之女为侧妃嘛。”高孝琬在下首坐了, 眼眸漾着少年人急于展示成果的亮光, “后, 太子妃王氏自请将正妃之位让贤于斛律氏。此事虽因录公等上奏‘太子妃无过,不可轻废’, 暂且搁置, 然姿态已做足了。”
“前日,儿臣又亲往表伯段孝先府上拜谒, 求娶其与皇甫夫人所出之女,亦为侧妃。”他顿了顿,见父皇拈着杯盏, 似笑非笑地听着, 方继续道,“如此, 儿臣这东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