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妇立在廊下,手中捧着套着函套的物事。高孝珩接过,拆开函套,抽出里头那张纸,就着烛光瞧。
烛焰将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虚虚地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胶在那纸页上,仿佛要将那张纸看穿。
陈扶掀开锦被,趿上睡鞋,走到他身侧,目光落下。
稚驹:
东柏堂故署,尘几依旧,旧痕尚在。
邀卿入内,与我一叙。
勿以官仪自拘,勿以嫌疑自避。我以故人待卿,非以君臣相迫。
洁樽薄酒,敬待相晤。
末尾的落款,并非皇帝行玺,亦非‘朕’。
而是力透纸背的两个字——
高澄。
【作者有话说】
晚些补十章
第121章
愿你达观
夜色如墨, 雨夹着细雪,簌簌落下,沙沙地敲在油纸伞面上。陈扶提一盏素绢灯笼, 昏黄光晕推开浓稠的黑暗,照亮面前紧闭的黑漆大门,以及门楣上三个褪了金的大字——东柏堂。
庭院里假山石依旧瘦硬嶙峋, 映着雪光, 森森然如伏兽。那两只丹鹤却已不知栖于何处, 只剩一池寒水,映着天上零落的雪沫。墙角的玉兰疏枝横斜, 花苞被雨雪打得蔫垂, 伶仃地缀在枝头,凄恻得紧。
穿过庭院, 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熟悉的回廊,向北一转,便是她曾睡了整十载的暖阁。门虚掩着, 推开一道缝, 里头那张小小的卧榻还在原处,锦褥隐囊皆无, 只余光秃秃的檀木板,静静停在旧日尘埃里。
顺廊再向西, 踏入外间。
高阁上的书卷器皿早已搬空, 四壁萧然,唯有正中那架紫檀座屏还在。屏上画的, 依旧是那只吊睛白额猛虎。
她吸了口气, 推开正堂的门。
堂内只点了两支素蜡, 昔年堆满文书卷宗的紫檀大案, 如今空空荡荡,只当中摆着一把孤零零的鎏金执壶,并两只素面银盏。
坐榻上,坐着一个人。
漆纱笼冠,一身淡青如春日远山的薄罗衫,内里衬着月白绸中单,外头松松罩一层金线纱衣。烛光落下来,柔和了他眉眼的棱角,那笑意,那姿态,恍惚间,竟像是很多年前那个谈笑恣意、万事不萦于怀的大将军。
收了伞,搁在门边,放下灯笼,走到他身侧坐下。
“冷么?”“可冷?”
话音落下,俱是一怔,随即,又都笑了笑。
高澄走到火盆边,用火箸拨了拨霜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