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车壁,用自己的脊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力,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怎么回事?!”高孝珩眼中温存尽褪,朝着车帘外厉声喝问。
话音未落,车外已传来一片仓皇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扑车前。
一张惨白如纸、汗如雨下、写满惊惶的面孔出现在车窗口,是宫里的中常侍。
他气息不接,胸膛剧烈起伏,看见车内两人,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声音劈裂变形:
“尚书令大人!快、快……快进宫!!!”
“陛下……陛下他……”他嘴唇抖着,像是见了鬼,“陛下怕是疯了!”
第105章
给个儿子
众人被驱至仙都苑时, 日头正爬到天中央。开阔的空地,无遮无拦,青石板晒得发烫, 暑气隔着靴底往上拱。北侧几棵老槐树,树冠极大,撑开一片片浓荫, 荫下设了张矮榻。
皇帝高澄换了一身宽衫, 素白的, 袖子阔阔地垂着,腰里松松系着条博带。他踞坐在榻上, 一手支着下巴, 手肘撑在凭几上,另只手在膝头闲闲叩着。
日头底下站着一片人, 黑压压的,几十个。
“此处天光正好,朕再听你们一一奏来。”
赵郡李氏的站在最前, 腰往下塌了塌, 姿态放得低。李绘拱手:“臣等谨遵陛下国策,一心奉法。”
太原王氏的也跟着点头。
范阳卢氏的卢昌寓站在稍后, 往御前瞥了一眼,浓荫里, 他姐夫陈元康微摇了摇下巴。卢昌寓收回目光, 和身旁的卢景融等对了眼色。几人出列,卢昌寓开口:“臣等愚昧, 细思后方悟, 田改之策实为长治久安, 臣等愿遵奉。”
陈善藏对大舅兄崔赡偏了偏头。崔赡脸色微变, 迟疑了一会儿,到底从队列里挪了出来,站到了卢昌寓身旁。他身后,崔儦还站着,没动。
博陵崔氏的崔子枢手里折扇一合,笑了。
“崔儦,你旁侧那刘洪徽,其父指着咱汉人骂什么来着?我记性不好,你可还记得?”
崔儦脸一僵。
扇子展开,崔子枢扇了两下,悠悠续道:“你们清河崔氏倒真是好涵养。为了那点子利益,老脸也不要了,和昔日羞辱尔等之人站在一处,弹劾我汉家的尚书令?”
崔儦的脸涨红了,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脚下却动了。从队列里走了出来,站到了崔赡旁。
余下人等对视着,眼观鼻,鼻观心。横下心来。
刘洪徽一跨步,抱拳道,
“陛下!吾等父辈从神武皇帝,血定中原!将士浴血打下的天下,岂容一女子操弄权柄!她清田亩、夺荫户、拆部曲,是断我大齐根基!军心一摇,西贼、南梁乘虚而入,大齐江山危矣!”可朱浑天和、高阿那肱等军将后裔亦附言。
高归彦紧接站出,拱手道:“陛下,陈扶所行之法,搅乱乡土,拆毁户籍,妨碍耕织,实乃动摇国本之恶政也!分明是挟权自重,欲亡我大齐社稷也!”说到最后,他眼眶发红,像是为国家痛心疾首。
渤海高氏高道豁也站了出来,“自古阴阳有别,内外有序,此乃周公之礼、孔孟之教!妇人干政,是违礼乱制!尚书令总百揆、上承宗庙,下抚万民,自古未有女子居此重位之例!臣等并非私怨,实恐天下诸侯、四邻诸国,因此轻我大齐、辱我衣冠!”高德政,荥阳郑氏郑抗等士族子弟纷纷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