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觉得,不够。”高澄继续说道。
陈扶心神急转。元氏危矣,是必然。但“不够”是什么意思?是要趁机将元魏宗室连根拔起,尽数铲除?还是……
“阿浚昨日上奏,奏请与陆氏和离。朕,准了。”
高澄抬起手,修长手指缓缓探出,指尖轻轻落在她手中笏板光滑的上端。用指腹极其缓慢地、一下下摩挲着那冰凉的板面。
“既不能一心,自然该让位。”
第104章
当立何人(修)
高澄欲清算元氏, 已是朝野皆知的‘秘密’。
不久便有朝臣递折,谏言废黜中宫元仲华。废后之议一出,朝堂内外如同滚油投入冷水, 炸开了锅。
度支尚书崔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这位素以刚直敢言著称的老臣,在廷议时出列,直视那御座中人:“陛下明鉴!皇后殿下自入主中宫以来, 恪守妇道, 仁德俭素, 抚育诸皇子,未曾有失。无故废后, 动摇国本, 必使天下臣民寒心,窃以为万万不可!”这是文臣风骨, 也是基于朝局稳定的判断——自元晖业被赐死,高澄便再未单独召见过太子高孝琬。中宫一废,下一步, 岂非要轮到东宫?!
这道父子间无形的裂痕, 不止他看得到,也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窥探、放大、解读。
很快, 便有嗅到风向的官员上疏,言语委婉却意图昭然:太子殿下乃元后所出, 若中宫有变, 其储君之位名分有亏,恐非社稷之福……议题的核心, 至此从“是否废后”, 滑向了更关键的“若废后, 是否废太子”, 以及最关键的——“若废太子,当立何人”。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开始悄然盘算,评估。
广阳王高孝瑜开始被宗室诸王频繁提及。他居长,处事公允,尤其对待高家宗亲宽厚亲和,人缘极佳。叔王、堂兄弟、从兄弟们私下饮酒时,皆感叹:“若论宽仁睦族,孝瑜倒是上选。”
皇八子虽然年幼,但其母段昭仪出身将门,舅父段韶更是威震北疆的柱石大将。晋阳元从、鲜卑勋贵、军中将领,态度鲜明“陛下春秋鼎盛,何急立长?高孝琬是出身有亏,下任储君自当以出身立。”依附武勋的朝臣亦随之附和,这股声音一时鼎沸起来。
晋阳王高孝珩,这个名字也被频频提及。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政绩军功摆在那里。更重要的是,他是汉家世家之血脉,各世家很快汇成一股无法小觑的支持势力,与以声援。
女侍中李昌仪,是最早将筹码明押在他身上的。
倒不是为赵郡李氏押宝,她想得是,若高孝珩得继大统,陈扶必正位中宫,自己这个从龙早、又深知前朝事务的女官,或也可居前朝,不枉此生也!因此,她在侍奉笔墨、同堂闲谈时,总会“不经意”地提起晋阳王,句句都在暗示:二殿下贤能,更合储君之德。
出人意料地是,本该支持顶头上司家夫的尚书省官员,却大多保持着耐人寻味的沉默。
非是陈扶威望不足,实是因省里多是熙和年间过来的旧人。昔年仙都苑中秋夜,二殿下如何当众求娶尚书令,陛下如何暴怒拔刀、石破天惊的“她是朕的女人”,以及随后殿下被杖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