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珩安敢忘阿母养育之恩。”高孝珩的目光从那几位脸上慢慢滑过,带着笑,“原本孩儿想着,夫人如今在都省掌事。孝珩护着夫人,哄着夫人开心了,好代阿母托夫人多多留心,在省里为几位舅舅表兄谋个清职。尽尽孝心。”
他轻轻叹一声,语气遗憾:
“既然诸长辈不让孝珩护着,那便不提了罢。”
这话一出,满堂男眷脸色骤变。
高孝珩看着众人神色,眼底笑意不变,
“孝珩与夫人还要入朝理事,不便久陪。舅舅们难得来,只管多坐坐,车马已为诸位备好,何时想回,吩咐一声便是。”
转头对净瓶温声道,“备上午膳,好生款待。”
这话再明白不过:过了午间,必须走。
几位舅爷脸皮抽了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大表哥低着头,研究手里的茶盏。二表哥端起茶喝了一口,那茶水烫得很,他却像没觉着。
东侧的女眷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再开口。
看着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娘家人,此刻一个个缩头缩脑,半个人不敢替她说话,王鸾只觉得又气又丢人。
一群窝囊废。
她霍然起身,红着眼眶,“不必了!我现在就走!”
一甩衣袖,怒冲冲便走。
王家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紧随其后,一屋子宾客,片刻便走得干干净净。
正堂里空落落的,只剩高孝珩和陈扶及几个仆妇。
高孝珩弯下腰,把她扶起来。
“走吧,去换朝服。”他笑看着她,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得。
“何必闹成
这样?”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揽着她往外走。
“如果不闹成这样,便还有下回。”
“她毕竟是你亲生阿母。若真气坏了……”
“下了朝,我自会去显阳殿哄好她。”
哄阿母是他的事。
不是夫人的事。
“走吧,夫人。”他说。
卯时末,太极殿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候在掖门外的朝臣们整饬衣冠,徐步而入。
陈扶身着山河袍,绛纱蔽膝,绶带垂在腰侧。夹在人群中,踏着青砖往殿前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让道、行礼。五兵尚书辛术迎面走来,拱手道:“令君早。”她点点头,弯了弯唇角。度支尚书崔暹从后面赶上来,低声说了句“那份札子臣看过了,可行。”,她侧耳听了,点点头,又笑了笑。
一路走到班列最前头,在尚书令的位置站定。
身后是左右仆射,再往后是六部尚书。录尚书事赵彦深今日来得早,已站在她前头,见她来,点了点头。
她颔首回礼。
“皇帝陛下临朝——!”
百官跪拜。
“平身。”
御座之上,旒冕把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看见他微微向她这边侧了侧头。
降真香飘来,沉沉的,香气底下,她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群臣开始奏事。
司农卿报春耕支用,度支郎中报军需,五兵尚书报边情,祠部郎中报祭典。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