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皆拱手笑称:“主上在此,万事可定!”
高湛笑着,偷眼打量这位皇兄,心里头转过许多念头,最后只是加深了笑意。
高澄往后殿歇息,行至东堂殿口,习惯性回眸一望。
南窗之下,一张小脸埋在臂弯里,鬓发垂落,遮去半张。
秋气已深,官袍单薄,竟就这般睡去。
靴底落在青砖上,极轻,极缓。绕过殿柱,跨过一丈见方的空地,在她案前站定。
解下自己的外袍展开,披裹在她身上,把袍角掖了掖,盖住她露在外头的手。
东壁下,正誊写圣谕的中书舍人潘子晃抬眼,手里的笔顿住了。
玄色,织金云纹,五爪龙纹绣在肩背与袖口。
龙袍。那可是龙袍。
给一个内司披上龙袍。
不过,不合制的事他在东堂见了三年,早就见惯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埋下头。
陈扶悠悠转醒,指尖先触到一片锦缎。
指尖抚过那织金的云纹,抚过那五爪的龙纹。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袍子从身上取下,走到御座前,叠成方方正正一块。
抬手,把睡松了的发髻解开,再尽数拢起,束进梁冠里,束得紧紧的。又紧了紧腰间的黑鞶革,拽了拽官袍的下摆,理平每一道褶皱。
做完这些,她回到南窗下的案前,坐下。
研墨。铺纸。提笔。
高澄午睡初醒,眉宇慵懒,玄色常服松松系着。他推开殿门,抬手揉了揉眉心,驱散残留困意,走到御案前坐下,顿住。
陈扶会将要紧奏本放在案前最显眼处,他记得上午加急奏本已批完,眼前本该清爽才是。
可此刻,案头正中央,赫然躺着一本。
拿起了那本奏本。
打开。
《请赴夏州前线奏疏》
内司陈扶昧死上言,沥诚请旨:
窃闻圣躬亲览军报,定策伐西,国难当前,边尘告急,臣不敢安处宫闱,苟全自守。军府僚属设外兵参军,掌外兵事务,兼备参谋谘询,虽多为男性任职,然前朝亦有女官奉诏参与边事之例,今西贼压境,用人之际,当不拘男女,唯才是举。
臣昧死恳请陛下,察臣赤诚,准臣所请,授臣外兵通译参军职,奔赴夏州前线,辅佐大军共破西贼。
指尖死死攥着奏本,越收越紧,纸边被捏出了深深褶皱。
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泼了油一般,越烧越旺。夏州!那是高孝珩领兵的战线!她这哪里是请赴前线、报效家国,分明是借着公事的由头,要去找高孝珩!
几月前,就在这东堂里,她对他说——臣就这样做陛下一辈子的内司。
他以为她认命了。
他以为她终于肯乖乖呆在他身边了。
这才多久。
才多久!!!
高澄闭了闭眼。
胸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