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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下高台 钤钥 4287 字 6小时前

落,自始至终未曾多言,只一双眸子饶有兴致,打量着榻上这位大侄子。心中一层层剖析、盘算,眼底渐渐浮出几分激赏与玩味:

显阳殿苍奴之中,与孝珩亲近之人,早已提前随王夫人返回太原省亲,留在邺宫的皆是与他不甚交集者。所以方才陛下震怒审问,竟无一个下人牵连受刑。以王夫人喜怒形于色的性情,等她从太原归来,得知此事,必定一副全然无知、惊惶震骇的姿态,皇兄何等明察,一眼便能看穿她与此事毫无干系。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除了高孝珩自己扛下百杖,没有牵连任何一人,没有连累半个亲眷。

而他当众一口咬死 “不知情而求娶”,“二人无有私相往来”,这便不是 “子占父妾、私通苟且” 那般十恶不赦的大罪,而是 “阴差阳错、无心冒犯”。落在明眼人眼中,反倒像是皇帝临时起意,要夺走儿子早已倾心之人。如此一来,非但将原本足以致死的大不敬,轻巧转成了儿女情长上的执迷不悟;更在无形之中保全了陛下的面子——皇帝抢了儿子心仪之人,远比皇子私通父妃好听多啦。

而他宁死不肯另娶,看似愚顽抗旨,实则是在为陈扶立节,令她有拒绝皇帝之立场。

恩,不愧是他高湛看上之人看上的人。

只是——

有何意义?

若换作他是皇帝,管你二人如何弯绕,直接一道旨意,将陈扶强占了便是!

高湛轻笑一声,垂眸望着榻上动弹不得的人,

小阿珩,你究竟……在赌什么?

含光殿。

这殿本是专为右昭仪备下,西壁一整面书架,整齐码放着她素日偏爱的经史子集,可此刻,她连眼角余光都未分去半分。

陈扶靠着榻沿,狼狈地坐在冰冷的砖地上,神智却像被无形的线死死钉在光碧堂里——满殿文武的目光,有鄙夷,有窥伺,有同情,还有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四肢百骸,扎得她体无完肤。

高澄那句话一遍遍在颅腔里碾磨、冲撞,最后只剩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倦怠,倦得她连抬一下手指、眨一下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吱呀 ——”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裹着浓烈数倍的降真香,猛地撞了进来。

门被重新合上,“咔嗒” 一声,落锁的声响。

玄色靴底碾过殿内铺就的青毡,发出极轻、极缓的声响,没有暴怒的急促,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走到榻前,缓缓蹲下身,与地上的她鼻尖相抵,呼吸交缠。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眉峰、眼尾、脸颊,最后定格在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上。

下一秒,他探手揽住她的膝窝,长臂一收,将浑身僵硬的她横抱起来。转身落座在榻上,更紧地将她扣在怀里,鼻尖蹭着她微凉的发丝。他握着她冰凉刺骨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指尖、指节,而后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含笑呢喃,“阿惠哥哥今日累了,稚驹给揉揉。”

怀中人的魂还未归窍,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任由他抱着、揉着、摆布着。

高澄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脸颊紧紧贴着她微凉的脸颊,温热的呼吸裹着她的耳廓,“在想什么?”

陈扶的嘴唇动了动,茫然的问:“臣……何时,成了陛下的……女人?”

“哦?” 高澄低低地应了一声,话音未落,温热的唇已轻轻覆上她的耳廓,舌尖一含,又缓缓松开,“你不是朕的女人?”唇舌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颊边,留下一片灼热的的湿意,贴上她的唇角,“那我们,之前是在做什么?”覆上她的唇,厮磨、辗转,“嗯?你与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