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孝珩脉脉凝视着那句‘清风卧潇湘’。
她进来时,窗下那张湘妃竹榻上只他一人闲倚。
赵叔坚啧啧称奇,赵仲将亦感慨,“内司诗才果然令人叹服,我辈不能及也。”
晋阳王笑“嗯”了一声,轻声道,“小王只钦服她。”
墙角的冰鉴冒着丝丝白气,堂内恭立的平原王高隆之,笑得比冰鉴更阴。
“陛下,臣近日思忆旧事,辗转反侧,不得不言。”
“何事啊?”
“昔年兰京之变,凶险万分,杨愔、崔季舒二人,深受陛下信重,却非但无护主之勇,反率先奔逃,其心可诛。臣近日听闻,此二人……当时与那大司马高洋走动频密,颇为亲厚。臣近日细思,恍悟彼时二人心中所认之主,只怕本非陛下,自然便无护主之心。”
这话他知道很毒,然也休怪他毒!高洋没当大司马之前,他常常拿高洋玩笑,偶尔难免话重些。陛下即位后,高洋做了大司马,他便想着多去走动,好解了先前的误会。
谁知总吃闭门羹不说,月前那高洋的中兵参军,竟当着他的面“呸”了一声。这口气,他咽不下!
杨愔、崔季舒,两个早被陛下厌弃的软骨头,正是污人的绝佳屎盆子。
高澄倚在御座里,摩挲着砚台的小破口。他当然记得那日刀光血影里,杨愔是如何丢箸滚爬,崔季舒是如何尖叫逃窜。当时虽依稚驹之言,只泛泛申饬了事。然新朝甫定,他已借陈元康、李丞等人弹劾之机,以别的事由贬过了。
“兰京旧事,朕已既往不咎。大司马乃朕手足,国之栋梁,与朝臣往来亦是常情。若无实据,此类捕风捉影之言,高卿休要再提。”
高隆之知晓火候未到,连忙躬身,“陛下圣明,是臣多虑了。”虽未惩处,但只要那根‘只忠心大司马’的刺,扎进了陛下心里。就够了。
此事不知怎的漏了风。杨愔连夜回邺叩阙,反告高隆之昔日收纳贿赂、结党营私,并呈上几份账目为证。是高澄登基前,陈扶暗中授意他收集诸人罪证时所得,只因高隆之当时不在清算之列,便一直压着未动。
高澄看着墨迹都已黯淡的陈年旧账,只觉得腻烦。
“杨卿,”他揉了揉眉心,“彼时未举,今时方告,叫朕如何处置?此事作罢,休要再提。”
杨愔灰头土脸地退下,心头无边惶恐。
崔季舒更难过。刺杀日那一逃,虽保住了性命,却毁了前程。想当年,他可是大将军最信任、最喜欢的近臣,何等风光受宠。如今同侪步步高升,他却从云端下陷泥淖,成了人人都能嘲讽两句的笑话。
更要命的是,如今还被高隆之那条毒蛇盯上了,只待寻他一个错处,必会一刀捅死他。而陛下,定也不会饶恕他。他惊怕得成宿睡不着,他必须抓住点什么,从这绝境里爬出。
近来他拜谒时,格外留意。皇帝看陈内司的眼神,和她说话时的语气,乃至偶尔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嘿,男女间那点事儿,他嗅得比狗还灵。何况他早就对二人关系有过直觉,他几乎能断定,陛下正被陈内司迷得神魂颠倒!
再联想到某个不该空置,却一直虚悬的位子……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心中成形。
夏末的华林园太液池边,残荷擎着枯梗,柳丝疲沓垂着。蝉声一阵响过一阵,嘶哑地磨着人的耳根。高澄烦躁地摒退左右,独自觑着池水出神。
黄门侍郎队伍里,一人悄步出列,走近皇帝。
“陛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