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陈扶笑回,“陛下总是能将道理说得这般生动。”
这日午后,高澄信步至洛水之畔。
陈扶跟在他身后半步,正凝神望着水波,忽觉腰间一紧,已被高澄揽入怀中。
秋水澄净,缓缓东流,映着岸边半黄半绿的柳丝,远处残存的前朝宫阙飞檐。高澄望着浩渺洛水,搂着真实可触的温软。一种江山在握、爱人在怀的满足,以及时光流逝带来的莫名怅惘,涌上心头。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洛水汤汤,秋风穿过柳枝,发出细碎的呜咽。她眼睫垂下,遮住眸中间涌起的波澜。
片刻,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散向风中,
“相知实难,无衰更难。”
高澄眉头蹙起,他刚想说什么,一道少年身影已沿着柳堤徐徐行来。
陈扶从他怀中脱出,向旁侧退开两步。
高孝珩奉上一卷书,
“此乃《洛阳伽蓝记》,是朝城太守杨衒之重游洛阳,追记洛阳之作。洛阳众寺的缘起变迁、建制规模,乃至相关的名士逸事、坊间异闻,皆记载详核。儿臣方才得了此书,想着父皇或感兴趣,便送了过来。”
陈扶接话道,“此书臣有幸拜读过,杨太守长于叙述,精于描绘。文笔浓丽秀逸,情趣宜人。其中《法云寺》,《寿丘里》等节,堪称骈体文之范。”
高澄挑挑眉,从儿子手里接过书册,随手翻开。
确实词藻华丽,勾勒出的也不仅是伽蓝盛景,更有对前朝王公贵戚、豪僧巨贾奢靡无度的讥讽。他嘴角渐渐勾起,朗声念道:“浩浩大川,泱泱清洛……恃德则固,失道则亡。哈哈,好个‘恃德则固,失道则亡’!不愧是我大齐的太守!”
出洛州,官道渐次收束,两侧丘陵起伏,杂木渐生。
路旁跪着些百姓,多是些穿着粗褐短打的汉子,低着头,捧着些陶罐、粗布包裹的干粮。御驾仪仗缓缓经过,高澄策马行于中军,陈扶乘马稍后,高孝珩与崔暹等人亦在御前伴驾。
一个捧着满篮枣子、身形敦实的汉子,将篮子高高举起,似要奉献。
就在马头将过未过之际,篮底寒光乍现!一柄短刃疾刺马腹!乌云踏雪惊嘶人立,几乎同时,周围七八个‘百姓’或从柴捆中抽刀,或自陶罐底拔剑,吼叫着向御驾扑来!
“有刺客!护驾!”
电光石火间,最先动的是高孝珩。
篮底寒光闪现的刹那,他已从马背上斜扑而出,抱住高澄身侧!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原本刺向高澄后心的一刀,被他用左肋生生挡下。鲜血霎时将他半边身子染得猩红。
陈扶反应亦是极快,在高孝珩扑去的同时,一按一抽,剑光如灵蛇游走,削向逆贼手腕,令那名刺客瞬间失能。
刘桃枝闪至高澄马前,一对铁锏舞得泼水不进。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狂吼一声,双目赤红,挥着马槊,不管不顾地冲杀在前,将两名刺客扫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自己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却浑若未觉,只知向前。
南中郎将段宁迅速勒马转向,率领一队亲卫挡住山林里冲出的余党,死战不让。
混乱中,高阿那肱的身影在几名侍卫间闪动,口中呼喝着“护驾!护驾!”
随行禁军皆是百战精锐,初始的慌乱后,立刻结阵反击。有段宁阻隔贼党后援,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起得暴烈,结束得也快。待队伍最前的卫将军阿古奔来,刺客已死大半,余下也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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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稍定,血腥气弥漫开来。
高澄跳下马,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高孝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