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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下高台 钤钥 4504 字 6小时前

虚搀住高孝珩, 仰脸笑嗔道, “你这孩子!既能抽出空, 前儿怎回帖推说忙?!”

“是侄儿的不是。”他说着,看向陈扶。

陈扶礼道, “陈扶见过晋阳王殿下。”

腰身将弯之际, 高孝珩却已先一步,幅度分明地朝她还了一礼。

二人直起身, 陈扶心下一诧。

不过大半年光景,眼前的少年身量已高出她一头之多,身架也结实起来, 裹在绫衫里的轮廓, 已全然是成年男子的轩昂。

最打眼的还是那张脸,肤色承袭其父, 薄胎釉似的冷白,几乎能透过光去;脸盘儿清晰利落, 下颌收得紧而窄, 将那过分精致的五官撑起一派矜贵之气。

真是……生了副极好的皮囊。

司马消难见贵客已齐,便笑着击掌道:“诸位雅客, 荷风送爽, 月色初盈, 枯坐闲谈岂不辜负?不若移驾临水曲栏, 效古人之雅,拈签赋诗,以佐清欢?”

一时下裙裾窸窣,环佩叮当,纷纷在水边设好的席案后落座。

虽已近初秋,池中荷花却仍开得盛,重重叠叠的碧叶间,探出朵朵粉白。

待众人坐定,司马消难举杯道:“青菱红菡萏,艳色世无双。今夜诗题,便定作《咏荷》。小弟备了阄筒,”他示意仆从捧上阄筒,“抽中者,可自择韵脚,五言七绝皆可,无有他规,只凭才情。”

净瓶兴奋地悄扯陈扶衣袖,“仙主,好好给他们露一手!”

陈扶轻笑,“今夜意在观人,非在争雄。过于显露,于所求之事无益。”这些世家郎君、朝堂新贵,或许欣赏才女,但若要择佳妇,却未必会选事事争锋之女子。

阄筒转起,首个抽中的是李概,他神色懒懒,冷然吟道:

“蛙沉萍底静,鹭立影边愁。

幸有深根在,秋波犹可求。”

满是此身才华尚在、就不愁前途的孤高。席间响起几声拊掌与“季节兄托志于景,诗情高致”的评点。

又几人赋诗,或咏或叹,皆是寻常酬唱。

下一签抽的是萧祗。

他执杯起身,目光穿过满池盛放,望向那积苔的假山,缓缓吟哦:

“危台出岫迥,曲涧上桥斜。

池莲隐弱芰,径筱落藤花。” *

“清河公笔触空灵,萧散有致!”“寥寥几词,便是一幅山水小品!”“词句工丽,流泻满庭……”

一片称赞声中,高孝珩眼帘掀起,目光在作诗之人面上刮过。

魏收正与邢邵笑谈,余光恰巧捕到了这一眄,然再一看,晋阳王已收回目光,笑意妥帖嵌在眼里,仿佛方才那瞬的鹰视狼顾,只是错觉。

陈扶耳里灌进“危台”“弱芰”二词,心头一紧。

这“危台”真的单指假山么?“弱芰”只是花枝?字缝里渗出的,莫不是一缕对新朝根基的暗讽?南朝文士的笔,弯弯绕绕,谁也说不准藏着什么针。她不能确定萧祗有否此意,或许他就只是咏荷,但今日之场合,满座宗亲、新贵、降臣,心思各异。若让这有歧义的诗风成了主调,明日传出去,又是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