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侍中雅好文墨,特将内府所藏前朝陆机真迹《平复帖》及澄心堂纸百幅、墨十笏,一并列入礼单。待吉期定下,宫中尚服局会遣人前来量身,裁制吉服与常礼服,四季各十二套。聘礼则较侧妃例,再加三倍:锦缎百匹、黄金五十斤,另加良田千亩……”
元仲华徐徐加码,将一场纳妾,生生铺排成不逊于迎娶正室的盛礼。
陈元康听得两眼放光,连连应和。
“既是昭仪,日后自是一宫之主。至于目下入府后的居所,”元仲华语气愈加体贴,“主院东侧院落,向来只供皇后等贵戚来府时居住,便给她用。”转向李氏,温言道,“夫人放心,绝不会委屈了她。”
李孟春闻言“嗳”了一声,目光便又投向了女儿,试图从女儿脸上,抠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可陈扶只是漠然坐着,像一尊玉像。
倒是侍立在她身后的净瓶,一会儿撇嘴,一会儿翻白眼,活泛得很。
元仲华与陈元康就吉日挑选、宾客范围、宴席规制等细节又商议了几番,可眼角余光,始终未离开过那抹艾绿身影。
高澄那句“须得她本人在场,点头认了”,沉沉压在她心头。
她终是停了与陈元康的对话,眸光落向陈扶,和煦道:“陈侍中……意下如何?”
陈元康的目光比元仲华更急切,像两簇烧旺的火苗,烤在陈扶身上。李孟春碰了碰女儿胳膊,陈扶这才缓缓抬眼,她勾唇笑了笑,端起侍女新奉的热茶,起身,行至元仲华座前,双手奉上。
“公主殿下说了半响,想必口渴。”
就在茶盏交递的刹那,陈扶手指一滑,茶汤泼洒而出,尽数淋在了元仲华裙裾上。
“臣该死,竟是手滑了。这大寒天里,湿衣沾身,片刻便要着凉,臣的西厢备有熏笼,不如请殿下移步,让净瓶速速将衣裳熏烤干爽,免得寒气侵体。”
元仲华露出宽容浅笑,“那便……有劳陈侍中安排了。”
陈扶边道“谢公主不罪”,边侧身引路。净瓶上前扶住元仲华,同出了正厅。
茶吊子上的水滚着,白汽袅袅,与熏衣的暖香氲在一起。
元仲华穿好熏烤妥帖的墨狐披风,看向陈扶,重新问出那个还没得到答案的问题:“陈侍中可是……允了?”
陈扶执起素陶小壶,壶嘴倾泻出一道细流,徐徐注入元仲华面前的瓷杯。
“公主可明白,你今日递向我的,可不只是昭仪之位,”她轻轻一笑,那笑意半点未入眼底,反衬得眸光更厉,“还是与女官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
“若我陈扶日后,只能争花树冠,那我岂能……只要九钿?!”
不止要九钿,那岂不是要……?!
元仲华身上窜过剧烈寒颤,是呀,以此人凡事争先的性子、智能翼君的才具,若真入了宫,怎会甘于昭仪?
“你搞错了一件事,公主殿下。身份敏感的旧朝公主,想坐稳皇后之位,需要的可不是什么固宠的‘姐妹’,”
元仲华的脸唰地褪尽血色,唇上那点胭脂,红得突兀而可怜。
“而是一个在前朝拥有实实在在影响力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