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应急立严法以镇之,还是广示恩信以结之?其间缓急分寸,孝珩百思难得其要。”
他之所思,恰是陈扶日夜思虑之题:如何将军事胜利转化为稳固统治。
她能听出高孝珩思考的深度,不由生出与之深入探讨的兴致。
略一沉吟,避开现政,以昔日曹魏为例,为他剖析了曹操如何善用“威慑”与“怀柔”,因时、因地、因人而制宜,又如何通过官吏选派、赋税调整、律令施行等具体手段,将新附之地逐渐纳入有效掌控。
高孝珩听得极为专注,目光随着她的言语微微闪动,偶尔提出一两个细节问题,皆能切中要害。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聊了小两刻钟。
侍女端着煎好的汤药进来,高孝珩见状,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圆形剔红漆盒,双手递上,“这是孝珩闲时依古方自制的杏脯蜜饯,或可稍佐汤药苦涩。侍中若不嫌弃,不妨一试。”
“二公子有心了。”
陈扶接过,待服了药,取了一枚蜜饯含了,甘润生津,大大缓解了舌根苦味。
因见他抽条拔高不少,陈扶忽想起自己与马上加冠的大公子高孝瑜,那桩未定的“可能”来。
她放下漆盒,看向高孝珩,
“常见二公子与长兄一处,想来长公子为人,与传闻一般宽厚?”
第49章
长公子瑜
高孝珩凤目微微一眯, 露出对兄长的亲厚与推崇之色,
“正如侍中所闻,阿兄朗阔豁达, 尤重家人情谊。”
他垂眸一笑,说起一件值得称道的乐事,“譬如去岁, 兄兄于东郊新辟的林园景致天成, 山池秀美, 引百姓士庶流连忘返。阿兄见之,便在府中后园仿其意境, 引活水修筑了‘曲水堂’, 并打造精巧龙舟,饰以彩帜画戟, 召家人登舟宴饮,投壶射覆,来做客的九叔连连拊掌称善。”
“自此, 邺中勋贵清流皆以受邀参加阿兄的‘曲水雅集’为荣, 仿效者日众,为邺都添了不少风雅盛事。”
高孝珩这番话, 满是对兄长的欣赏,但落在陈扶耳中, 却勾勒出一个性好奢华、热衷交际排场、且不甚懂韬晦的贵胄公子形象。
那枚蜜饯在陈扶舌尖化开余味, 愈发甘润,看着眼前好学深思的二公子, 再对比脑海中的长公子, 她在心里撇了撇嘴。
然, 陈扶也并未单因高孝珩一番言语便对高孝瑜下了定论。
私下里, 她也向元玉仪探问过,可惜元玉仪与长公子并无往来,所知寥寥。其余妾室,或因身份不便,或因关系疏远,亦非合适的打听对象。于是,她便让净瓶借着与府内仆役往来,多方留意、打听。
这日午后,陈扶将一匣上品易州之墨,用素锦裹好,置于一乌木匣中,又取过一张素笺,写下两行清
峻小字:君以丹青留影,吾以玄霜回馈。
她知晓高孝珩午憩时辰最短,最早返回西屋读书,便算准了时辰,往西屋而去。
行至院中,却见西屋窗前立着两人,正在说话。其一是高孝珩,另一人肩宽背阔,着一身暗赤色劲装。
净瓶低笑戳她,“是长公子!”
高孝瑜拍拍高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