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室的帘栊。
从正房出来,高孝琬舒展了下胳膊,打哈欠道:“二兄,我要去射场边的小阁里歇会儿,你可同去?”
“你自去吧,我看会儿书
。”
高孝琬露出‘又来了’的神情,啧了一声,“二兄的书已读得那般好了,还这般用功?”
“我只说看书,”高孝珩取出本杂记,“又未说要看圣贤书。”
待高孝琬出了院子,他撩起袍摆,在回廊的朱漆栏杆上坐下,摊开手中书。垂眸,目光落在字里行间。
约莫一炷香功夫,正房门帘被掀起。
太医令提着药箱缓步走出。
高孝珩起身趋前两步,朝着太医令端正行了一礼,“先生辛苦。敢问,陈侍中伤势如何?”
太医令忙还礼道:“已缝合敷药,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还未转醒。”
帘子再次掀开,一内侍急步走出,见太医令尚在廊下,忙刹住脚急声道:“大人!快!醒了!”
太医令忙折回屋内。
“二公子,奴也要去廷尉禀告相国了。”
高孝珩点点头,待内侍跑远,他方合上那本一页未翻的书,敛去所有神色,往西屋而去。
熟悉的降真香,丝丝缕缕。
陈扶缓缓睁眼,最先映出的,亦是熟悉身影。
净瓶正朝各方向伏拜,嘴里念念有词。
神思渐聚,才觉出周身环境全然陌生。
榻边,一须发见白的医官正端详着她面色。陈氏端着只白玉碗,冲她笑着。更远些,靠近门帘处,琅琊公主元玉仪攥着绢帕,探着身子朝她望。
目光近移,榻头站着的,是冯翊公主。
“公主殿下。”
元仲华见她能认人,长舒口气,笑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儿是大将军府。你伤得实在重,将你安置在府里,便于太医令来照看医治。你且安心休养,不必顾虑其他。”
陈氏坐回榻边,笑眯眯喂她喝药,一碗下肚,外间传来沉促的脚步声,帘栊被猛地从外撩开。
高澄示意门口的元玉仪出去吧,元玉仪微微一怔,攥着帕子退了出去。
元仲华忙上前两步,关切道:“可用过午膳了?”
“还没。”高澄目光越过她,落在榻上。陈扶半靠在堆叠的锦缎靠枕上,乌黑长发散开,面色苍白,唇上更是褪尽血色。
“那我去叫人备上?陈侍中刚醒,腹中空乏,也该用些了。”
高澄冲元仲华略一点头,走近榻边坐下,屏退左右。
陈扶仔细地看他。
他右臂厚厚包扎着,但她记得,那柄厨刀寒光一闪,分明也劈向了他肋下……
高澄顺着她目光垂下眼帘,勾起抹笑意,用未受伤的左手解开腰间玉带上的金钩,撩开紫色外袍的边侧,露出其下银光暗烁的软甲。握住陈扶的手,按向自己左侧肋下。
纵横交错的银丝扭曲变形,几处已断裂脱丝,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澄自投伤足,入于床下。贼党去床,因而见杀。
泪珠自眼眶滚落。
“多亏稚驹,非要孤穿这软甲。”他轻轻抚掉她的眼泪,带上玩笑口吻,“我们稚驹六岁就说要保护大将军,原是真的啊。”
“冯太后晚年病笃,需服药调养,”
“然侍奉的膳奴疏忽,奉上的粥食里,竟混入了一只蝘蜓。孝文帝大怒,欲严惩庖厨,冯太后却笑而释之。孝珩那小子,昨夜刚以此典故劝谏过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