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扶笑回:“公主问稚驹,可会一辈子辅佐大将军?稚驹回她,当然。”
六月底,暑气正盛,青州却传来噩耗,尉景病卒,临终前,特命人将他那果下马送至晋阳。
小马刚到霸府,便被高澄牵到射场旁新辟出的草甸上,它温顺地立着,黑眼睛看着周遭,既不惊慌,也不嘶鸣,安静得像一团落在绿茵上的雪。
高澄捧着豆料喂它,小马柔软的嘴唇在他掌心轻蹭,乖乖吃光,抚摸它鬃毛,它安然受之,轻轻甩动尾巴。
直到高澄翻身骑上它的背。
小小身躯微微一沉,却依旧站得稳当。高澄夹了夹马腹,一动不动。他加重了力道,它仍是纹丝不动,又变成了一尊石马。高澄耐着性子,用马鞭轻敲了敲,它只是甩了甩尾巴,好似与那片草甸长在了一处。
高澄抽了一鞭。
回应他的,只有小马不再平稳的呼吸。
接连几日,皆是如此。
豆料照吃,抚摸照享,挨鞭子也受着,不抗拒,也不畏惧,就是一种纯粹的、彻头彻尾的‘不动’。
“好个犟种!”高澄气得发笑。
一阵清脆银铃声响由远及近,蠕蠕公主走过来,目光立时被纯白如雪的果下马吸引,“好漂亮的马!”
听高澄与驯马师都束手无策,她脸上掠过草原儿女对驯马无能的轻蔑。不等高澄反应,已一把夺过他手中马鞭。利落地翻身上马,刚坐稳,鞭子已带起尖锐风声,“啪”地一声脆响,一道刺目的血痕浮现,白色的毛发翻卷开来。
小马发出一声痛苦悲鸣,四蹄却反而缩得更紧,不肯挪动分毫。
这固执愈发激起了公主凶性。她眉峰拧起,面庞因狠厉显得有些扭曲。“不走?我看你走不走!”鞭影接连落下,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鞭挞声和着小马凄厉哀鸣,在草场回荡。
那原本完美无瑕的皮毛,顷刻已是纵横交错,鲜血淋漓,滴滴答答落在碧绿的草甸上,触目惊心。
高澄看着那在鞭下瑟瑟发抖、遍体鳞伤的小马,看着那双眼睛,心头一抽一抽地疼。
踏步上前,一把攥住蠕蠕公主手腕,低头迫近,将公主笼在他影中,日光斜落,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那惯常含笑的眉眼,沉沉望着她。
“公主好大火气。” 另只手掰开她手指,取走鞭子,“它若被你打死了,尉景只怕要托梦怪臣,臣如何还有心情……好好伺候公主?”
侍女翻译给公主。
手腕的痛感和男人的气场,让她那股凶悍之气泄去,只剩下被压制的不甘。
高澄不再看她,目光扫过仍在微微颤抖的小马,落到马夫身上时,目色已归于冷硬。
“牵下去,好生照料伤口。待伤好了,关它几天,只给清水,煞煞它性子。”
“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再碰它。”
第39章
阿惠哥哥
高澄将那道邺城来的明黄诏书展开, 烛火跳了两跳,映得那一长串官衔忽明忽暗。
“侯景未平,尚无开疆拓土之功, 我欲辞了大丞相、渤海王,”视线落向身侧,捉住砚台旁那只素手, 指腹擦过她指尖沾染的墨痕, “稚驹以为呢?”
陈扶抬眼, 观他神色审慎,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