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些军务细节,段韶皆对答如流,事事明晰。
公务交接既毕,段韶道,“大王后事,末将也已督造,一应祭器、守卫皆按渤海王规制。”
高澄目光落在段韶憔悴的脸上,他留守晋阳这两月,既要稳定后方军民,更要依他密信安排大王身后事,只怕已是心力交瘁。
“孝先镇抚军民、调度粮草,厥功至伟。我即刻草拟奏章,请奏陛下封孝先为长乐郡公,食邑千户。另霸府并赏孝先女乐十五人,黄金十斤,缯帛百匹。”
段韶闻言一怔,跪地抱拳道:“世子厚赏,韶愧不敢当!臣蒙大王相托、世子信任,分内之事,不敢称功。”
高澄近前将他扶起,“孝先的功劳,当得起这些赏赐。”拍拍他肩甲,语气恳切,“日后我亲征长社,这后方根本之地,还要劳孝先为我守好,若相辞不受,我如何心安?”
听他如此言,段韶方哽咽受了。
三日后,晋阳宫白幡如雪,正殿香火缭绕,烛台林立,白压压肃立两班文武。灵柩奉于正中,魂幡上书大相国、渤海王、都督中外诸军事等官爵,牌位前太牢三牲俱备,更有玉璧玄帛,告庙礼器。
女眷当先两人,是娄昭君和蠕蠕公主,后站着高欢诸侧室,皆低首垂泪。再后是一众子女,俱是身披重孝,泪眼侍立。
忽听司仪官长喝:“世子至——”
高澄着斩衰孝服,冠绳缨、踏菅屡入殿,凤目泪光盈然,跪倒以首叩地,“咚”的一声闷响,“兄兄——!”一声痛呼,真如伤豹之吼,饱含锥心之痛。娄昭君悲恸佝偻,呜呜哭出两行清泪。殿内女眷子女闻声,顿时哭作一片。
高澄连叩三首,方才起身面向文武,泪痕斑斑,目光却利。
“诸位!王业未成,而帅星遽陨!澄今日在此,为尽子孝,更陈先王遗志!”
陈扶递上帛书,高澄展书,声沉如鼎:“……孤非止为一家一姓之荣辱,实为天下苍生。诸卿当同心辅佐世子,克承先业,以统一天下为志,勿以据守山河为足,扫平宇内,澄清四海。”
旧将如斛律金、彭乐等,听得高王遗命,想起昔日并肩血战的岁月,看着灵前虽年轻却已显露枭雄之姿的高澄,仿佛又看到了高欢当年的影子,淌泪痛哭,陆续跪道,“臣愿随大将军共图大业!”
众文武齐刷刷跪地,呼声如雷,“谨遵先王遗命!愿效忠世子,共图大业!”
娄昭君看着长子,灵前香火,袅袅直上,光晕洒在他周身,好似她当初怀着他时,梦到的那条金龙。
料理完高欢丧仪,蠕蠕公主改嫁之事立刻被提上日程。
霸府专辟出一庭院,依柔然婚俗,青石板路铺着色彩浓艳的毡毯,树上挂满绘有苍狼啸月等图案的旌旗,侍女一律换上短衣长勒。高澄一套小袖右衽袍,深雍靴,鞭躞带,缀着发辫,素日因轮廓流丽而不显的锐利五官,被柔然装束衬得神凶外射,气质骁悍。
高澄站在庭中,目光不自主飘向落座参礼的陈扶,心头莫名涌起一阵烦躁。
趁公主尚未到,他踱到陈扶身侧,自嘲一笑,“兄兄为国,五十余岁尚需‘服侍’柔然公主,何况于我?此乃不得已而为之。”
陈扶微微颔首,“上兵伐交,大将军以婚姻结盟柔然,稳固北境,使边民免于战火,是百姓之福。”
听她这番公事公办的赞许,高澄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非但未散,反而更盛。
正欲再开口,秃突佳和蠕蠕公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