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陈扶缩在他怀里,抬眼瞥见他眉峰微敛,似嫌等待无趣。笑道:“忽逢骤雨,却也有几分意趣。”扫过祠外雨打荒榛,轻声吟道,“荒祠避骤雨,荒芜承甘霖。相依听涛落,风定待晴明。”
高澄低头望向她。
昏暗中,她睫毛沾着细碎雨珠,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光。心中不耐尽数化去,只剩一片温润,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一时下唯有雨声风声,轻浅呼吸,暖意裹着降真余香,丝丝缕缕缠绕。
良久,方轻吐出四字:“此刻甚好。”
祠外传来马蹄声,“世子,属下带伞来迎。”高澄身形微顿,收紧手臂又抱了抱她,才缓缓松开。
信都,司马子如率属官出城十里相迎,见高澄安车驶近,忙快步上前,笑容堆得满脸,语气却难掩局促:“大将军巡幸冀州,子如恭迎来迟,望乞恕罪!”
高澄掀帘下车,目光扫过远处漕运码头繁忙景象,又落回司马子如身上,唇角噙着淡笑,“遵业治理有方,漕运兴盛,何罪之有呐?”
一行直入冀州府衙,高澄坐于主位,开门见山:“此行一核漕运账目,二查粮储实数,三议流民垦田之策,今日务必落地。”众官齐声领命,呈上州府汇总文书,陈元康与漕运使核账,逐笔比对流水……
待诸事议定,日已暮色,司马子如忙上前道:“大将军与诸位辛苦,寒舍已备下冀州土菜,还请移驾。”
所谓 “寒舍”,原是他在城郊的别业,依山傍水,青瓦粉墙绕着竹篱,院内暖炉燃着松烟。正厅内,楠木案上菜肴精致、酒壶烫得温热,倒也不算奢靡,显然是记着当年受辱的教训,刻意收了浮华。
宾主落座,司马子如亲自为高澄斟酒,手抖得险些洒出。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喉结滚动数次,终于压着声音开口,带着哭腔:“世子…… 罪侄…… ”
他侄子司马世云举颍州从侯景一起反了。
一句话刚落,他便要起身叩首,高澄抬手按住他,“此事你正月便差人密报至晋阳,何罪之有?”
司马子如身子一僵,往日油滑消失无踪,眼中满是惶恐,“可罪侄举颍州附逆,我…… 我身为叔父…… ”
“你是你,他是他。”高澄打断他,提起酒壶为他添满,“当初高慎献虎牢而反,其弟高子通主动报之,不是也没被牵连?子通颇有胆气,勇猛过人,已随慕容绍宗平叛。你既已密报了我,司马世云之事,便与你无干。”
司马子如仍惴惴不安,他对这个世子实在怵得慌,之前自己明明于郑大车之事有恩于他,可受贿后仍被其驻马行街,把他吓个半死,高欢看老朋友憔悴可怜,安抚他,赐他酒百瓶,羊五百口,粳米五百石。他惧怕地说,“无事尚被囚几死,若受此,岂有生路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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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自被再次启用,到冀州出任刺史后,他是真改了。
高澄看他那样子,浅酌一口酒,眸中闪过笑意,“遵业治理冀州,粮储丰足,百姓安居,功绩我已尽知。你既能忠心,也能改。”看向其子司马消难,少年立在一旁,风姿俊朗,眉眼间很有灵气,“道融尚未婚配吧?我妹高那耶明年便及笄,若你愿,这门亲事便定下如何?”
司马子如大喜过望,老泪纵横,“蒙世子不弃!子如安有不愿!道融!快给大将军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