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看向那沉静如水的小脸。
若她真与此事有半分牵连,必定唯恐元静仪见了他胡言乱语,怎会劝他去见?自己先前竟因那贱妇攀咬,对她起过一丝疑云,当真是荒谬至极。
“那就你代我走一趟,去看看她还有何疯话要说。”目光瞥过她那浅淡唇瓣,“我家稚驹这张巧嘴,想必……能让她‘安心’上路。”
廷尉大牢深处,浊气熏天。
污秽的血腥气、腐朽的霉味与便溺的恶臭交织成粘稠的网,滞在口鼻之间。
壁上几盏油灯幽暗跳跃,映照出地上窸窣窜行的鼠蚁。
独囚的牢房内,元静仪蜷在霉烂草堆中。
那十根曾戴着金戒指、玉戒指的纤指,如今指甲翻翘,糊满黑红污血。华裳早被鞭笞成褴褛布条,粘连着底下溃脓的皮肉,发散、面灰,唯有一双眸子,因蚀骨怨恨亮得骇人。
廷尉卿陆操恭引着一人入内,挥退所有狱卒,自身亦退了出去。
昏晦光线下,一道素净身影缓步而来。
元静仪死死钉过去,待辨清来人,她猛地自地上弹起,狠命抓住铁栏,发出撕裂般的尖嚎:
“陈扶!你这蛇蝎毒妇!是你设局害我!”
陈扶在距牢栏数步处驻足,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带稚童腔调的软糯嗓音,幽幽荡开:
“李大人告发有功,忠心可鉴,如今高升吏部郎了。永安公高浚恪尽职守,堪为栋梁,加领卫将军。大将军心中甚慰,觉着麾下之人着实可靠、得力。连二公子高孝珩,亦得前来听政。当真是,皆大欢喜。”
“贱婢!你不得好死!”
元静仪疯癫咒骂,涎沫混着血丝喷溅在铁栏上。
陈扶恍若未闻,笑靥更甜几分,“啊,还忘了一件喜事。琅琊公主‘大义灭亲’,大将军感其真心,今晨已风风光光,接入大将军府去了。”
咒骂戛然而止。
“你想保全的夫君孩儿。虽说,因二公子一句‘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宠,才下而位高,身无大功而受厚禄’,官职尽褫。不过,因其坚称不知情,性命终究是保住了。”*
“为何……为何要如此对我?!”元静仪身体顺着铁栏滑跪于地,嗓音嘶哑欲裂,“就因我与你作对?争抢了大将军些许恩宠……你竟用这等毒计,将我置于死地?!你好狠!”
“作对?”陈扶笑意微敛,无声向前,贴近铁栏,“我那日问你的,似乎是确定要与我‘为敌’?”
元静仪浑身剧颤,此刻方才彻悟,原来那非是争风吃醋的恫吓,而是不死不休的战书。
“我服了……我知错了……我不该与你为敌……我不是你的对手……”
“你错的,不是与我为敌。”
“是你选择与我为敌,却没有使出浑身解数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么?一定要竭尽全力啊。”
是啊……三十五金巨资,只怕是李府倾囊之财了,那可是要尽数充公的脏款,回不到她手里的。
她还费尽心思,擢升那秘书丞……陈扶为诛她,确是竭尽全力,而自己竟可笑地以为,凭几分颜色、几许床笫功夫便可匹敌……
“我真知错了!求你再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