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怪异苦涩在口中漫开,险些当场吐出来。
大将军嗤笑一声,“这蒙顶一年也贡不了一斤,也不合你口?”
阿禛苦着脸,老实巴交地回道:“回大将军,这……这都不如俺家井水甜!”
大将军‘恩’了声,“南人弄出来的玩意,确是难喝。”话锋一转,凤眸里玩笑之色尽褪,“王禛,你自河南道来,一路行至邺城,沿途田亩稼穑如何?百姓可能吃饱?赋税几何?”
原来恩人说得是真的,这通着天的神仙大贵人,竟真是个关心百姓吃不吃得饱的青天。
他下意识偷瞄恩人,见她微微颔首,是让他实话实说的意思,定了定神,忆着一路所见,絮絮答道:
“回大将军……庄稼长得还行,地里的苗绿油油的……但,但地里还多是老汉和半大小子,后生不是被拉去从了军,就是服劳役去了,要么就是……就是给大户当佃户去了。”
“……税差不多都回到三匹了,官老爷也没明着要‘人事’,哦,邺城门口查得可严了,路引、包袱、货物看了又看……守门的军爷倒是不凶,还给指了路。哦对了!草民路过东郡地界时,看官家支了粥棚!听说是大将军‘煮盐’给朝廷挣了钱……”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拼凑出一幅民生画卷。
看来,盐政之利初现成效;崔、宋对百僚的整肃,也起了威慑作用,贪敛之风稍戢;阿浚这小子带着伤,督管城防倒也没耽误。
高澄静静听着,面上不露声色
,胸中意气已直冲头顶,通体舒泰。
问罢正事,高澄起了闲适好奇。
“你这般念着我等,从长社远道而来,是带了什么稀罕物?”
阿禛忙回不是稀罕物,只是土产,东西在门外马车里。高澄叫来刘桃枝,片刻后,他与另一奴仆各抱进一半旧的麻布大口袋。
袋口解开,露出内里乾坤:风干的寒具,金黄酥脆;几罐野蜂蜜;还有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厚肉干枣;自家晾晒的干荠菜、马齿苋,另一袋是粟米、新磨的豆面等粮食。
高澄看眼日头,对刘桃枝吩咐:“送去厨下,依着乡野之法,整几样上来。”
“大将军,”陈扶轻声开口,“阿禛于庖厨一道,颇有天赋。当年在王家村,他仅凭野菜与些许豆面,便能做出一碗令臣至今记忆犹新的糊糊。既是长社土产,由长社人亲手做,岂不更得真味?”
高澄眉梢微挑,他珍馐玉馔早已吃腻,不由被她所说的糊糊勾起了兴致。
“竟能让你念念不忘?那倒真要尝尝,是何等滋味。”
待阿禛随仆役退下,高澄目光才完全落在陈扶脸上。
堂内静寂,唯有降真香的清冽气息袅袅浮动,看着她低眉顺目的侧影,想着那规训县吏之语,为他挣足民心之忠心,忽伸出手,拉过扶着砚台的那只纤手,攥入掌心。
轻轻摩挲着修得圆润的指甲,低低慨叹:“怪不得……当年苻坚会对王猛那般推心置腹。”
陈扶抬眼,“大将军此喻,稚驹觉得不妥。”
“嗯?”
“稚驹浅薄,安敢比功盖诸葛的贤相重臣?而苻坚……”回握住他,乌黑眸子漾开笑意,“虽有大志,却未有大局之识,又安能与严明有大略的大将军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