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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下高台 钤钥 4336 字 7小时前

于是他亦笑道:“太尉公美意,只是今日轻车简从,这等珍画,怕是受不得归途颠簸。”宋游道也拱手道,“游道职责在身,不能受赠。”

元湛见三人态度如此,从善如流道,“既如此,那便请大将军入席,咱们开宴乐饮!”

此次宴请,不见任何金玉奢靡,却处处透着雅趣。

庭中竹帘半卷,席间所用器皿皆是越窑,各席后都置着冰鉴,更有数盆形态奇崛的盆景。

开宴不多时,一蛾眉淡扫,皓齿微露的歌姬抱着琵琶款步而来,朝主位与宾客盈盈一礼,指尖拨动,开口吟唱,珠落玉盘之声顷刻流淌而出。

一曲《绿水歌》清越悠扬,时如幽涧流泉,时如莺语花底,闻者无不侧耳,心旌随之摇曳。

歌罢,元湛示意她去高澄处伺候。

那歌姬含笑起身,柔顺地走到高澄身侧跪坐。不仅为高澄斟酒,亦将一盏蜜水推至陈扶手边。

元湛提议行酒令助兴,几轮下来,席间气氛愈发活络,诸王言语间,便开始试探着诉苦,言及峻法之下已知晓其间厉害,大家都不敢了,希望大将军也能体恤一二,手下留情。

高澄把玩着酒盏,但笑不语,只将目光投向身侧的陈扶。

陈扶会意,对众道:“世之廉者有三:见理明而不妄取,上也;尚名节而不苟取,其次也;畏法而不敢取,则勉强而然,斯又末次也。大将军所望,非是让诸位畏法而暂不敢取,乃是期望我等皆能砥砺明理,达那‘上廉’之境。如此,何愁家门不可久安,国运不能昌盛呢?”

她话音甫落,宋游道便接上,“陈女史所言,乃至理也。”举杯向元湛及诸王致意,“游道身在台谏,职责所在,纠劾不法,非为与诸位为难,实是为涤荡污浊,共扶社稷。诸位王爷皆国之栋梁,若能率先垂范,则天下清风,自当从邺城始。届时史笔如铁,记载的便是诸位安邦定国之功,而非区区货利之得失了。”

席间静默片刻,襄城王元旭长叹一声,举杯道:“不瞒诸位,日前渤海王亦曾致书于我,言道:‘咸阳王、司马令皆是我做平民时门对门的老朋友,若论亲近,无人能出其右。可他们却同时获罪,我也不能救。’大将军为国纠察,一视同仁,我等又有何可辩?只当自觉约束门下,全力支持宋丞与崔御史!”

众人纷纷附和。

那歌姬在旁听得半懂不懂,却知是高澄一方占了上风。斟酒喂食愈发殷勤,眼波流转,几乎黏在了高澄身上。

宴席终了,宋游道留下闲叙,高澄起身告辞。

他今日心情极佳,看那歌伎伺候妥帖,还能兼顾陈扶,遂大手一挥,解下腰间蹀躞带上系着的算囊,随手抛入她怀中,将今日携带的所有金铤,尽数赏了她。

骤然坠手的锦囊,里面金块的棱角硌着手心,席间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降真香,这气味像带着钩子,钻进她鼻腔,也钻进她心里。

心一横,牙一咬,她也顾不得礼数,提起裙裾便追了出去,在停牛车的暗巷口,‘扑通’一声跪倒在那人脚边。

来人跪在微湿的青石板上,呼吸因急促的奔跑和紧张而发颤。

高澄眉梢一挑,“怎么?赏的不够?”

“不……奴不是为赏赐……”那歌伎眼中水光潋滟,是紧张,更是渴望,“奴……奴求大将军疼我!”

“疼你?”高澄轻笑,眼神带上玩味,“怎么疼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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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求大将军垂怜,把奴收在府里,便是平日听个曲子,解个闷儿,也能给大将军添些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