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盆地的天气本就多变,刚走到村口小道,来到岔路口,我们看着大门紧闭的白禾家,心里五味杂陈。原本悬在夜空的月色骤然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天色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细密的雨丝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带着盆地特有的湿潮闷热,雨越下越密,不一会儿就打湿了我们的衣服,路面也变得泥泞湿滑,踩上去满是黏腻的泥水。
我们顶着雨水在村里摸索,邱老头鬼魂不情愿地被范彪揪着,雨水穿过他的身体,他一脸萎靡不振,却也不敢多言。我和老范四处寻找,终于在竹林之中找到了一口平时村里人洗衣服用的民井。井台布满青苔,周围到处都是掉落的竹叶,雨水顺着井口滴落,传来幽深的回响,隐隐透着一股阴寒之气,而这民井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这井就是老范说的人间与冥界的交界口。
「跳下去,这口水井能直接通到冥界,阴契前几天就给你传下去了,下去自有鬼差接应你。」范彪松开抓着邱老头的手,冷声吩咐。
邱老头看着黑漆漆的井口,满脸惧意,却也知道别无选择,颤巍巍地对着我们鞠了一躬,转身纵身跃入井中,身影瞬间消失在井口,没有荡起任何涟漪。
解决完邱老头的事,我和范彪浑身湿透,踩着泥泞的原路返回,径直回到了邱家院子里。院子的灯光下还有人在打牌守夜,雨水敲打着屋檐,我们找了处能避雨的角落,简单收拾了下,便回房间休息,忙了大半晚上,我和老范脱掉已经被淋湿的衣服上床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虽已是七月中旬盛夏,天亮得早,但窗外依旧是浓稠的墨色,黎明尚且未至,夜色还厚重笼罩着整座山村。
我们的老板吴大爷打着哈欠醒了过来,对着我和老范拍了拍。我猛地惊醒,脑子还有些昏沉,揉了揉眼角的眼屎,我看着身旁的范彪也瞬间睁眼,眉宇紧蹙,一脸疲惫倦容,眼底血丝纵横,身形略带困顿地起身。
吴大爷和我们开始收拾,等他和老范穿戴整齐。年纪偏大的他鬓角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就跟路边盛开的菊花似的。
盛夏的早晨湿气很重,他顶着有些反光的秃头,身上披着一件透明的塑料雨衣,里面穿着老旧的黄色道袍,满脸焦急,压低声音催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仓促:「快收拾收拾,八大金刚带好东西。邱家那边人都齐了,送葬队伍马上就要出发。」
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满院子的人,只觉得一身困意。范彪也敛去脸上睡意,他本来就黑,熬夜后脸色反光跟打了蜡似的,抬手理了理破道袍褶皱的衣摆,盛夏夜里闷热,再加上晚上下过雨,哪怕是凌晨,空气里依旧裹着一股黏人的潮热。
两人跟着吴大爷身后,院子里早已一片肃穆。邱家老小全都披麻戴孝,一张张脸蜡黄憔悴,他们却丝毫不顾,依旧有说有笑,时不时还有人交谈昨天晚上打麻将的战果;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却又默默伫立。帮忙办白事的乡邻也都整装待发,气氛压抑又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