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低着头蹭了进来,膝盖一弯就跪得扎扎实实的。所有动作熟得不能再熟,这次叩见他可没敢喊那句,「老奴叩见陛下了。」
只是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凉的地砖上,什么话也没说,就安安静静等着皇帝发落。
朱由检还是没回头,有些瘦削的身影背对着他,直直站在那幅天下舆图前。手指慢慢从晋北之地一路滑到了凤阳,他的手指才停住。
「你来了。」朱由检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也无半点情绪。
「是。老奴奉旨而来。」魏忠贤的嗓子有点发紧,夹带着藏不住的颤抖。他现在不得不怕呀,天下人都低估了这个小皇帝,不到半年就牢牢掌控了天下,斗败了东林权党,整顿了天下乡绅。这份魄力和手腕,当真是高明无比。
「起来吧。」朱由检态度很冷淡,但也终于转过了身。他慢慢走到御案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魏忠贤你知道吗?今早朝之时,朕处理了一帮东林党,有人抄家,有人发配,也有人三代不叙用。朕的定夺旨意已经下发下去了,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文官这条线,朕算是清乾净了。那你告诉我,朕接下来会做什么?」
魏忠贤低着头听着,心口却陷入到了深深的恐惧之中。皇帝这话说得够明白了,根本没有半分修饰和隐瞒,完全是明牌式的敲打了。
但魏忠贤也清楚,皇帝这话不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而是说给这满殿的死寂听的。
皇帝斗败东林后要最终收网了。
魏忠贤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所做过的恶事,他不由苦笑,他已经深深地预知到自己的下场了。
「魏忠贤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坚持留下你吗?不是你有多好,而是你的确在牵制东林这件事情上也算出过力。朕不管你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成就的好事,总之结果是好的,那么功劳就应该归属于你。」朱由检语气依旧淡淡的,所说内容都实事求是不偏不倚,「东林党那些烂帐,当初也是你一沓一沓递上来的,朕记得你的功劳。」
「老奴不敢居功,这些不过是替陛下查实旧案,是奴应尽之责。」
魏忠贤赶紧又磕了个头,额头碰在地砖上,发出沉闷轻响。
「不敢居功?」朱由检突然冷笑一声,把手里那本册子直接甩到他面前。「那你好好看看,这些东西,你敢不敢认?」
魏忠贤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是帐本,可这帐本却不是普普通通的流水帐,而是一页页按了密押画了供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