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王承恩径直朝隔壁的偏殿走去。
轻轻推开文书房的门,王承恩麻利地开始研墨铺纸,一笔一划开始写圣旨的全文。这道圣旨不是誊抄,也没有代笔,要写的内容也只有他和皇帝两人知道。连小太监都不准靠近他身前三步。
他现在整个表情都非常的严肃,一笔一顿显得无比正式。他写的文字字体是官式正楷体,规整端庄却不死板,每一笔,每一划都似压着皇家威严一般,透露出森严大气,像是要把浑身的分量都刻进纸里似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延绥巡抚孙传庭,久在西陲,熟谙民情,执法严明,素有能名之称。今陕省大旱,流民四起,延安围城,百姓断粮相食,危在旦夕。朕思良臣可用者,唯卿一人。特授陕西巡抚一职,总理全省赈灾,治地丶平叛诸务。」
写到这里,王承恩顿了顿,又蘸了蘸墨,接着往下写。
「赐便宜行事金牌一面,遇紧急军政,可先斩后奏,五品以下官员的任免,可自行决断,无需奏报。节制陕西全境卫所,边军,调兵不待勘合。截留本地赋税,盐课以充赈款军饷,司法案件径行裁处,不受地方掣肘。随旨拨内帑白银三万两,粮米五万石为启动之资,后续按月由皇庭内库直拨,不经由户部与内阁。」
一口气写完,王承恩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去找朱由检落款盖印。
朱由检用印后,王承恩对着朱由检见完礼后,他匆匆把圣旨卷起来,外层是御前常用的小玺,内层还加盖了一枚私印。那是朱由检登基前在信王府用过的旧印,只有极少数人认得。火漆封了两道,外红内黑,只要拆开,痕迹立马就会显露出来,很难模仿和伪造。
王承恩把圣旨卷好,塞进油布筒,再裹进麻布包袱里,看着就跟一包普通药材似的。他出门后亲手把包袱交给一个装成采办的小太监手中,压低着嗓子说:「二十里外老槐坡驿站换马,之后每百里换人,走山道,不入官驿。记住,谁拦你,你就说是给宫里采买茯苓的,懂吗?」
小太监忙点了点头,把包袱贴身藏严实了,低着头就溜出了宫门。
如今,九门虽说已经解封,可兵部的驿道,通政司的文书往来,可还都攥在文官系统手里。如果一道明发的上谕走正常渠道,怕是走不出京都三里地,就得被人偷偷截下来。皇权再威严,你也很难防得住有不怕死的和一心想搞事的人。
小皇帝和王承恩都清楚,这道旨意见不得光,只能暗着送,从事实上来说皇权,东林与阉党,这三方是水火不容的三方政治集团。
目送王承恩离开后,朱由检屏气凝神慢慢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望。冷风一下子灌进来,裹着清晨的凉气。远处神武门的影子还含糊在薄雾里,可他知道,用不了一个时辰,那道旨意就会穿出皇城,越过护城河,踏上前去陕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