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春寒还没散。乾清宫是朱由检平时办公的地方,早成了大明的权力中枢,这几天的灯就没灭过,跟它的主人一样,没日没夜地熬着,硬撑着这个眼看就要塌的王朝。
朱由检斜靠在御案边的椅子上,眼睛闭着,眉头却还是拧着。连着好几天查户部的事丶调度番卫,早就把他熬得脱了力,连自己什么时候撑不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弦一松,直接就睡死过去了。御案上乱哄哄摊着户部的贪腐帐册丶东厂的密报,烧完的蜡烛油淌了厚厚一层在烛台上。
王承恩从昨天夜里就没走,安安静静站在殿角的阴影里,身上的甲胄没卸,腰上的刀也没解,还是昨天那身打扮。皇上要彻查贪腐,宫里宫外都戒严了,他得随时接密报丶调度东厂和锦衣卫,半分都不敢松劲。
见年轻的皇上睡熟了,他不敢出声打扰,只轻轻挥了挥手,让殿外守着的小太监退远些,又拿了张毛毯,轻手轻脚给朱由检盖上,顺便把漏风的窗棂掩了掩,把烛火也调暗了些。
殿外偶尔传来禁军走过的甲叶碰撞声,殿里静得只剩皇上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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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朱由检长长的睫毛先轻轻颤了颤,也不知道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晃了眼,还是心里挂着的朝局让他睡不安稳,整个人都还绷着那股劲。
他稍微动了动身子,肩上的毛毯滑落到地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盖了东西。他抬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殿角站着的王承恩身上,声音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
「朕睡了多久?」
「回陛下,大概半个时辰。」
「朕让你收的那三类罪证,都齐了?」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陛下,」王承恩往前迈了一步,「田亩地契丶转手的文书,还有漕运的帐底抄件,都备齐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三份用黄绸包着的卷宗,「另外还有两个人证,一个原来是钱府的帐房,昨天夜里被东厂的人从通州一个私栈的后门截住了;还有一个是昆山来的老农,他儿子因为钱府强占宅子丢了命,前天偷偷进了京,现在在东厂的暗房等着。」
朱由检接过卷宗,心里一下子亮了——解决朝廷财政窟窿的机会,终于来了。他一本本翻开帐簿,第一本是江南布政司的田亩总册,上面明写着钱谦益名下登记的田产只有三百亩,可夹页里的私录地契却清清楚楚写着,他在苏州丶松江丶常州三个府,实际攥在手里的良田有八千二百亩,七成都是强买强抢来的,还有三十七户百姓的签字画押作证。
第二本是漕运的折色帐,一笔四万两的陕西赈灾银子,明面上是拨给扬州转运司的,结果转了三家商号的手,最后全进了钱谦益外甥开的盐铺。帐面做得天衣无缝,可每一笔都附了原始票据,连经手小吏的签字都对得严丝合缝。
第三本最关键,是钱谦益亲笔写给苏州知府的信,让他把昆山民变的案子压下去,还嘴硬说都是老百姓无知,乱争祖业,没必要上报。信的末尾写了句「事成之后,自当共利」,还盖了个小小的私印,正是那「清流共济」四个字。
朱由检再看到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半分笑意都没有,只剩满心的恶心和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