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这辈子,守着一个秘密,守了四十八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说了,怕护不住。」
「我知道。」
「现在……」苍厚德抖得更厉害了,「现在它……它要上电视了。全国人民都能看见。你太爷爷的冤屈,能洗清了。你太爷爷丶太奶奶的命没有白丢,我守了四十八年的东西,没有白守。我要去告诉你太爷爷,只可惜你太奶奶葬在哪里,我们再也找不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苍厚德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苍柳青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爷爷,您同意我代表苍家去接受采访吗?」
「同意。」苍厚德的声音忽然变稳了,「柳青,你是苍家的骄傲。替爷爷去,替你太爷爷去。告诉那些人,咱们苍家,不是汉奸。你太爷爷,是英雄。」
「我会的,爷爷。」
挂了电话,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想起太爷爷日记里工整的字迹,想起爷爷在老屋里对着炭盆独坐的背影,想起立峰在银行里浑身是血被抬上担架的样子,想起天赐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
她站起来,洗了把脸,换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对着镜子,她把头发扎好,深吸一口气。
「苍家的人,骨头硬。」她轻声说。
出门。
下午两点,央视《焦点访谈》驻省城记者站的演播室。
苍柳青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扎在脑后,腰板挺得笔直。灯光在她脸上打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主持人问:「苍女士,请您跟我们讲讲苍家的故事。」
苍柳青沉默了一秒,开口了:
「我太爷爷苍云山,是北平的文物鉴定专家。日本人逼他鉴定国宝,他表面上是『汉奸』,暗地里,把每一件东西从哪儿抢的丶叫什么名丶什么样,都记了下来。他还冒死复制了一枚铜币钥匙——那是打开23号箱的唯一工具。」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1945年8月,他把那本日记和铜币交给我爷爷苍厚德,说:『这东西比爹的命重。传给下一代,继续等,继续守。』」
「爷爷带着全家南逃。我太奶奶病死在路上,连块碑都不敢立,至今都找不到埋葬她的地方。爷爷守了四十八年,不敢说,不敢交,怕护不住。」
她的眼眶红了,但声音依然稳:
「那晚,还有一位同志奉命潜入仓库盗取23号箱。然而,当他拿出铜币准备打开23号箱时,巡逻兵来了。情急之下,铜币失手掉落在黑暗中再也找不到。危急时刻,我太爷爷砸碎玻璃引开追兵,用生命为同志争取了时间。那位同志扛着23号箱,从通风管道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