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立峰先开口了:「李叔,小军怎样了?」
老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烟掉在地上。
「他去哪了?」苍立峰追问,语气有些沉。
「他……他回老家了。」老李的声音在抖。
「回老家?」苍立峰看着他,「李叔,你女儿上个月打电话到工地找你,说联系不上小军,问你小军是不是出事了。我帮你瞒过去了,说小军在工地上好好的。」
老李的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李叔,小军到底在哪?」苍立峰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老李没有回答。他低着头,肩膀在抖。窗外的路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灰败得像旧报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像老了十岁。
苍立峰没有催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很久,老李忽然开口了:「老大,你说,一个人要是做了坏事,还能不能回头?」
苍立峰的心沉了一下。这句话,他听过。老李说过一次,在工棚门口,那天晚上他蹲在水泥管上抽菸,问他「人活着,是不是怎么选都不对」。
「能。」苍立峰说,「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
老李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苍立峰。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快要被压垮的丶濒死般的东西。
「老大,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然后他跪下了。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地上,在寂静的工棚里格外刺耳。
苍立峰伸手去扶他,老李死死抓着地面,不肯起来。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肩膀剧烈地耸动,呜咽道:
「是……是我乾的……老大……是我乾的……那批料……是我倒进去的……那包糖粉……我亲手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