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仁将拳架精要传授完毕,苍立峰与向阳心知这方寸草庐难以久留多人。当日下午,兄弟二人便怀揣着新学的感悟与沉甸甸的心情,先行下山归家,筹备年事。
自此,苍立峰与苍向阳每日顶风踏雪而来,暮色苍茫而归。陈济仁便在这往复之间,将太极十三势的桩功丶步法与运劲心法,细细点拨,让他们于崎岖山路的行走中,自行体悟那「动中求静,变中守恒」的至理。
转瞬年关已至,山下村落零星的爆竹声,为寂静的山崖带来几许遥远的烟火气,却更反衬出草庐的超然与孤寂。
到了必须离开的日子,苍立峰与苍向阳在草庐前整衣肃立,对着静坐于蒲团之上的陈济仁,推金山,倒玉柱,深深叩下头去。
苍立峰背脊挺直,虎目含泪,苍向阳哽咽出声。他们再也不能留在山上了。此次一别,也许再难相见。师父的传功大恩,更是无以为报,怎不令人伤感?
陈济仁安然受礼,目光平和,只轻轻挥了挥手,说:「回去吧,聚散本是平常,勿念。勿念。」说罢,便阖上双目,不再言语。
见此情景,苍立峰站起来,并拉起仍在哭泣的苍向阳,沉声道:「向阳,师父传艺之恩,你我当用一生去铭记丶去践行。咱们把本事练好,把家撑住,就是对师父最好的报答。」
向阳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哥,我明白。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苍立峰看向一旁站着的天赐,叮嘱道:「天赐,这些时日,你就代为兄好好照顾师父。」
说到这,他再一次看向陈济仁,动情说道:「师父,我们走了,您要保重!」
兄弟二人一步一回头,踏着未融的积雪,缓缓向山下走去。他们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更清楚,这最后宝贵的时光,理应留给仍守在崖上的天赐。
他们带走的,是足以安身立命的技艺与感念;而天赐所要承接的,是师父倾尽一生淬炼的丶那份更为沉重而光明的道统与薪火。
这日后,留在草庐的天赐开始了与师父最后丶也是最密集的共处时光。陈济仁仿佛在与既定的命轨从容赛跑,将毕生所学精髓,连同那些无法言传丶只能心印的「手感」与「心法」,在这最后的时日里灌注给这唯一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