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听来,老爷子说的这些,太遥远了,遥远得让她觉得不真实,还不如王文化说的「上万块」来得实在。
再看看二叔一家,柳青是出息了,可当年二叔为了娶二婶,丢了副主任,受了多少年穷?立峰是当了英雄,可差点把命丢在南城。这「守护」来「守护」去,除了担惊受怕和穷困,还有什么好处?
再看看自己家,守着个快散架的榨油坊,日子紧巴巴。老爷子有这心思藏东西,怎么不多想想怎么帮衬儿孙过好日子?
她撇了撇嘴,低下头掩饰自己眼中的不以为然。在她看来,什么家族大义丶历史责任,都是虚的。只有攥在手里的钱丶吃进嘴里的饭丶穿在身上的新衣,才是实实在在的。老爷子说得再悲壮,也不能当饭吃。她只盼着这事赶紧了结,别再把麻烦引到家里来,让她和孝仁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最好……还能从这事里得点实际的好处。她眼角余光瞥了瞥被爷爷紧紧拿着的铜币和笔记本,心里盘算着,这东西既然这么重要,国家收了,总该有点奖励吧?
苍天赐站在墙角,双眼微阖。蛰龙诀在体内沉缓运转,不是疗伤,不是练功,而是一种「内观」与「收纳」。
爷爷苍厚德的讲述丶太爷爷苍云山惊心动魄的抉择丶家族四十八年沉默的逃亡与守护……一字一句叩击在他的心湖上。
这些遥远而宏大的历史叙事,与他昨夜亲身经历的生死一线丶枪口火光丶飞溅的血肉……剧烈地交织丶碰撞。
太爷爷为护国宝舍生忘死却背负骂名,爷爷为守秘密忍辱负重维系家族,而昨夜,自己为护这枚铜币,间接导致了一个生命的终结,也险些被狙击子弹夺去性命。
「守护」这个词,第一次变得如此具体,又如此沉重。它不再仅仅是保护母亲丶保护晚晴丶保护同学那样清晰直接的对抗,而是与阴谋丶杀戮丶漫长的岁月丶沉重的牺牲乃至污名与误解捆绑在一起。
他想起了野猪沟崖底的那声啼哭——那是母亲口中他与死神搏斗的起点;想起了体校厕所昏灯下的汗水与蚊虫;想起了暗巷中砸向林晚晴的拳头;更想起了昨夜那颗擦着后背射入地面的子弹那撕裂空气的尖啸——那声音,竟与母亲描述中野猪沟冬夜的风雪声隐隐重合,都是死亡的冰冷号角。
蛰龙诀的气息在丹田深处微微震颤,那盏「心灯」的光芒在识海中明灭不定。一丝困惑搅动着他的心田:个人的「道」,在这样宏大的家国命运与历史迷雾面前,究竟该如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