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又补充道:「我们走访过很多家族,经常发现一个现象——有些子孙有出息了,眼界高了,看不上这些『破铜烂铁』,但也不让其他兄弟碰,美其名曰『保存家族记忆』,实际上是想独占。等老一辈走了,这些东西最后落到谁手里,可就不好说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苍孝仁夫妇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陈贤妃的脸色立刻不好看了,她瞥了一眼沉默的苍建国,说:「听见没?爸,你听听。人家说的在理。咱家那些老东西,爷爷捂得紧紧的,将来还不是给……」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给谁?肯定是给子孙昌盛的老四家。老四苍振业家的苍立峰最得宠,如今又成了救人的英雄,那更是……
苍建国停下手中的活,擡起头,脸色复杂。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想起二弟和四弟苍振业两家的风光,想起父亲苍厚德对自己这一房若有若无的疏离……
「爸,」苍孝仁蹲到父亲身边,声音带着不甘,「您想想,大哥家立峰成了英雄,天赐是文武状元,柳青更是大律师,就连三叔家的苍向荣如今也在部队有出息。他们将来看得上这点破铜烂铁?咱们趁早换成钱,把榨油坊扩大,买新机器,这才是正道。」
苍建国沉默了。机器还在轰鸣,油烟味熏得人头晕。他想起自己任支书那几年的风光。自那场运动以后,他就变得凡事小心,不敢放手作为。传自父亲的榨油坊都被自己经营得勉勉强强。儿子媳妇虽说得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
「你们……看着办吧。」他最终叹了口气。
王志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再多说,留下名片和启事,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对苍孝仁说:「苍同志,好好想想。这些东西留在手里,是负担。换成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你要是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我。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送走客人,榨油坊里陷入沉默。
当天深夜,苍孝仁辗转难眠。那「上万块」和崭新的缝纫机在眼前晃,可爷爷苍厚德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也像鬼影一样缠着他。他鬼使神差地悄悄起身,摸黑来到老屋墙外。月色清冷,老屋静得吓人。他贴着墙根,心跳如鼓,想从窗户缝隙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清。正当他哆哆嗦嗦伸手想碰窗棂时,屋里忽然传来爷爷的一声咳嗽,仿佛就在窗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