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自习后,苍天赐照例送林晚晴回家。然而这一次的同行却显得有些沉闷。
林晚晴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轻声问:「天赐,是不是太累了?你脸色很不好。」
他摇摇头,目光扫过街角昏暗的路灯,忽然问:「晚晴,你说,人要怎么做,才能既不拖累别人,又能走完自己非走不可的路?」
林晚晴怔了怔,思考片刻,认真答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真正的守护,有时候不是紧紧挨着,而是找到一种方式,让彼此都能自由呼吸。」
苍天赐脚步一顿,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心脏。他深深看了林晚晴一眼,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晚晴。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回到体校,苍天赐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像一个侦察兵,在夜色中徘徊,寻找着合适学习的地方。路灯下?光线太暗。器材室杂物间?门锁着。他甚至在冷风飕飕的楼梯拐角尝试坐下,但穿堂风和随时可能出现的查夜人员让他根本无法安心。一次次的希望升起又破灭,像慢慢收紧的绞索。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宿舍楼一楼走廊的尽头——男厕所。那里有彻夜长明的灯光
他走过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下,陈旧的便池丶斑驳的墙壁丶盘旋的小飞虫。这里肮脏丶逼仄丶令人作呕。
但这里,无人打扰,灯火长明。
他僵在厕所门口,混合着氨水与霉味的浊气像一记闷拳,砸得他胃里一阵翻腾。黑暗中,陈刚师兄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丶李强的不满嘟囔又一次在他耳边尖锐地回响。这些比此刻厕所的味道更让他窒息。他想到林晚晴的那句话——「让彼此都能自由呼吸」。是啊,如果我的「自由呼吸」必须以侵扰他人的安宁为代价,那这自由何其自私与可悲?真正的「自由呼吸」,或许首先来自不成为他人负累的坦然。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苍天赐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仿佛穿透了这具肉身正在抗拒的污浊与不堪。他想起了溪桥村的寒风,想起了老鹰崖上药膏蚀骨的痛,想起了大哥说的「问道」,师父说的「红尘道场」。问道之途,何曾有过坦荡舒适的阳关大道?那些压顶的秤砣,那些需要看清的歪理,难道会比眼前的污秽更高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