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振业看着儿子晒得发红的脸颊,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丶但短暂地在天赐头顶按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背着手,步子比往日显得略微松快了些朝家走去。
回到家,苏玉梅已经准备好了午饭。虽不是大鱼大肉,但都是天赐平日爱吃的: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碟油汪汪的腊肉炒青椒,还有自家腌的脆爽小菜。这些家常菜和白米饭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饭桌上,苏玉梅不停地给天赐夹菜,看着天赐狼吞虎咽的样子,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光彩。
吃饭的间隙,天赐问起哥哥姐姐们的近况。苍振业说:「你大哥在南城,还是干他那包工头,听说又接了个新工程,忙是忙点,但好歹能挣下钱。你二哥向阳丶三姐晓花在你大哥的介绍下,都进了厂,有了份固定工,每月都能见着现钱。他们几个都懂事,发了工资,只留下点自己用,大头都寄回家来了…」
苍天赐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回应,心中满是对哥哥姐姐们的思念。
待苍振业介绍完儿女们的事,苏玉梅在一旁插话道:「对了,今早碰见秀竹她娘了,问起她孩子的情况。她说秀竹考上了少年班。还有那王耀武…」她说到这,语气稍微顿了一下,小心地看了天赐一眼,「…听说,也考上了。」
听到王秀竹的名字,天赐眼前浮现出王秀竹清秀的脸庞,心中为她高兴。而听到「王耀武」三个字时,他的筷子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继续夹菜。曾经翻涌的恨意,仿佛被方才田间冰凉的泥水浸透丶沉淀,再也激不起大的波澜。他咽下口中的饭菜,平静地说:「嗯,知道了。」
这一刻,苍天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世界,早已不再是溪桥村这个小池塘。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吉县中学那片更广阔的天地,而曾经的恩怨,不过是前行路上早已被跨越的砾石。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某个人,而是自身的局限,以及那条漫长而艰辛的丶通往强大的「问道」之路。
午饭的温馨余味还在口中萦绕,苍振业便催促道:「天赐,吃完了就去老屋把你的喜讯告诉你爷爷,让他也高兴高兴。」
天赐应了一声,起身便往外走。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他快步来到祖父居住的老屋。
祖父苍厚德正坐在堂屋门槛内的阴凉处,就着门外透进的光线,专注地修补着一顶旧斗笠。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