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妈给老子消停点!」一个带着股狠劲儿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穿着紧身花衬衫丶脖颈上挂着条小指粗金炼子的黑皮踱了过来。他没看地上呻吟的黄毛,那双眯缝小眼像钩子一样,在孙鹏身上来回刮了几遍。
「身手挺硬啊,小子。」黑皮咧开嘴,露出被烟渍熏得发黄的板牙,笑容里带着审视和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味,「这路子……乾净,有劲儿,不像街上野出来的。这过肩摔的发力方式,我见过——吉县体校周阎王的套路。体校里练的吧?周阎王手下的兵?」
孙鹏喘着粗气,眼神警惕地盯着黑皮,没吭声,但那一瞬间被说中来历的微变表情,已经等于承认。
黑皮心里有了底,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孙鹏的肩膀,语气亲热:「是块好料子!妈的,在体校跟着那姓周的阎王混有啥前途?累死累活像条狗,规矩比天还大,打得好是他教得好,打不好是你自己废物,图个啥?归根结底,人活着不就图个痛快,图个钱?」他话语粗鄙,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孙鹏此刻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来跟我混,小子。这场子,还有旁边两个撞球室,以后你帮着看。游戏随便你玩,菸酒管够!见着顺眼的妹仔,哥教你怎么搭讪。」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孙鹏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报出一个数,「月底,这个数,真金白银,揣自己兜里。比你在那儿把骨头练折了,月底还得伸手问家里要钱,不强百倍?跟着我黑皮,在这西头,谁见了你不喊声『鹏哥』?」
那「鹏哥」的称呼和具体的钱数,像一颗烧红的炭掉进孙鹏乾涸的心田。周振华的冷眼,苍天赐那张越来越沉静的脸,停训后空荡荡的时间,口袋里只剩几个钢鏰的窘迫……还有黑皮嘴里那个「痛快」和「被人喊哥」的画面,交织成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幻觉。
此时,孙鹏的心底似乎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他们是混混……我练了这么多年武……教练说过……可这声音立刻被更响亮的咆哮淹没:教练?周阎王早不要你了!武功能当饭吃吗?看看人家,活得多滋润!
黑皮像是能听见他心里的交战,又添了一把火,语气带着不屑:「怎么?是不是嫌我们身份低?我告诉你,这世道,笑贫不笑娼!你拼死拼活,流血流汗,最后不还是得低头找钱?你那教练,满口大道理,说到底,不就是拿你们的成绩给他脸上贴金?你在这儿,一拳一脚,都是为自己挣的!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