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驾驶座上的李师傅重重踩下了油门。
「突丶突丶突——」拖拉机的引擎如同猛兽苏醒般,爆发出更响的怒吼……
「大家都让开!车要走了!注意安全!」王振坤扯着嗓子喊。
「青儿——路上小心啊——」
「姐——姐夫,一路平安——」
「思源——宝贝,快点好起来——」
「柳青——安顿好了给家里捎个信——」
亲人们带着哭腔的丶七嘴八舌的呼喊,瞬间被拖拉机启动时剧烈的轰鸣所吞没。
苍天赐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冬里倔强生根的幼松。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辆在土路上颠簸前行的拖拉机,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村口拐弯处扬起的尘烟里。刚才那混乱而充满悲伤的一幕,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心坎上。
他看到了表弟秦思源蜡黄的小脸和紧闭的双眼,听到了那痛苦的呻吟——那是生病的脆弱,是身不由己的苦楚。他想起了自己练功受伤时,那钻心的疼和行动不便的憋屈。原来,无论是城里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还是乡下泥里打滚的野小子,病痛袭来时,都是一样的无助。师父说得对,「病邪如匪,破门而入,不问贵贱」。
他更看到了柳青姐与远志二伯丶文绣二娘那撕心裂肺的离别。柳青姐眼中的泪,远志二伯强撑的脊梁和颤抖的空裤管,文绣二娘哭得几乎晕厥的样子……那是至亲分离的剧痛,是明知彼此牵挂却不得不天各一方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