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家的金凤凰飞回来了!」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各自的门户涌出,带着好奇丶羡慕和一点敬畏,朝着苍远志家聚拢。孩子们跑在最前头,兴奋地尖叫着。人群中,有苍老的邻居眯着眼打量,低声对身旁人说:「瞧瞧,远志家这丫头,真真是出息了,看那通身的气派…王家往后怕是要掂量掂量了。」
也有人窃窃私语:「听说在京城乾的是顶要紧的差事,连上头都来人问过…」
苍远志家的几间青砖瓦房,瞬间成了整个村子的焦点。院门大敞,屋里屋外挤满了人。
苍柳青被热情的乡亲们包围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耐心地回答着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好奇的询问。但在这份得体之下,她的内心并不平静。熟悉又陌生的乡音,一张张刻着岁月痕迹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的熟悉的气息,都像一把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苦难的丶温暖的丶屈辱的过往汹涌而来。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堂屋门框上一道几乎被磨平的浅痕,那是她儿时比着身高刻下的。她仿佛又看到煤油灯下,继父用粗糙的大手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写字;看到母亲在灶台前忙碌,将最好的吃食留给她……
她感到一种奇特的疏离感,仿佛自己一半属于这里,另一半却已在京城深深扎根。她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着角落里安静的父母。看到父亲那条空荡的裤管,母亲鬓角刺目的银丝,一股尖锐的愧疚感狠狠攫住了她的心。
秦皓则被安排在堂屋最「尊贵」的太师椅上,面前摆放着热腾腾的茶水和托盘里的瓜果点心。他勉强维持着礼貌性的点头和微笑,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头,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充斥着让他不适的乡土气息。茶水他没碰,瓜子花生更是视而不见。他心中烦躁更甚,既担心儿子的身体状况,又对这看起来无休止的寒暄感到疲惫。他甚至有些不解,妻子为何要对这些可能连她名字都记不清的乡邻如此耐心周到,这与他所习惯的丶保持适当距离的社交准则格格不入。秦思源更是缩在母亲身边,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和嘈杂人群的不耐。
这喧闹的场面持续了许久,直到一个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哎呀呀!柳青!贵客临门啊!欢迎回家!欢迎回家!」